一场瘟疫让以科学理事会为首的休闲玩家们很是手忙脚乱了一番,但这并未打断庄饮年的计划,也并未迟滞玩家们向西拓进的步伐。
并不是所有玩家都对在这里玩“医疗模拟器”感兴趣的,有那么相当一部分的玩家只想获得最传统的游戏体验——那就是只需要告诉他们去哪,杀谁。
而且现在医疗方面其实也用不着很多人手,虽然事情的确像卫澜所说的那样向着不容乐观的方向发展了,诺若米领、曼戈城、格兰温顿领乃至达斯克罗斯领……各地都开始接连不断地有患者出现,但到目前为止患者的人数也不过两千多人,就算给他们每人配一个玩家治疗,也总共只需要两千多个玩家罢了。
而且大多数加入救护队的玩家都是生活职业玩家,这些人本来也不是跑到前线去冲锋陷阵的那帮人,最多跑去看个热闹,此时就算没有他们在,也不会影响玩家整体的战斗力。
因此,尽管内部依然在面临一场棘手的瘟疫,但针对德比亚领的攻略,还是如期开展了。
这一次,负责护送行军石的不是别人,正是奥利维亚·卡特,虽然她对于庄饮年把维洛娜·艾诺缇雅·阿什兰交给自己来对付十分不满,还是骂骂咧咧地带着行军石准时上路了。
此时,虽然达斯克罗斯领沦陷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德比亚领,但格兰温顿领易主已经是瞒不住的事实——因为格兰温顿伯爵在发出一封求援信后便杳无音讯(格兰温顿领负责传讯的法师已经在暗谷“义务劳动”了,传讯增幅装置也毁在了战斗中)。
所以这一次,玩家们绝对不会像以往一样面对毫无防备的对手。
……
德比亚领,德比亚伯爵的书房中。
“海莉,你能别在我眼前晃荡了吗?”维洛娜抬起头,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好友兼副官。“你这样搞得我都没有办法处理文书工作了,你今天怎么回事啊?”
虽然这里是德比亚伯爵的书房,但最近一段时间实际使用这里的都是南欧若蓝王国军的后勤负责人之一,“浮沉锈刃”维洛娜。
事实上,德比亚伯爵把他的城堡让了三分之一出去给维洛娜当做指挥部。
站在维洛娜面前的是一位娇小的半身人女性,她穿着似乎有点不合身的宽大法袍,在室内还戴着一顶最近几十年其实已经不流行了的尖顶软帽。
她已经在这间书房里踱步了半个小时之久,又是跺脚又是叹气的,搞得维洛娜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嗯?有吗?我刚才一直在走路吗?”海莉茫然地停下脚步,“我觉得我没挪过窝啊。”
“那是因为你走了好几圈又走回来了!”维洛娜都有点想叹气了:“要不你出去走吧,我都被你搞得集中不了注意力了——你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海莉挠了挠头,“从今天早上起我就特别烦躁不安……”
维洛娜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海莉:“你……到特殊时间了?”
“滚,我两个星期之前刚来过好吧,还被困在厕所让你给我拿换洗衣物呢,你这就把我的日子给忘了?”海莉一脸“所托非人”的表情,“原因肯定不是这个……”
“哦,那就是你到更年期了。”维洛娜煞有介事地说。
“……谁特么会在一百多岁的时候到更年期啊?!再说了老娘还风华正茂着呢!”海莉双手叉腰,“你这么一说给我整更烦躁了……”
“你不是占卜师吗?那你自己占卜一下为什么烦躁啊。”维洛娜说,“我提出来的可能性全被你否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可真是谢谢你了,你提出的那是正经可能性吗?”海莉坐回椅子上,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被放在天鹅绒底座上的水晶球,看得出来她每天都在保养这件道具。“算了,试试就试试吧,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出去占卜,”维洛娜指了指门口,“你在这里吟唱不还是在干扰我吗……”
海莉嘟着嘴表示不满,但还是乖乖地带着水晶球走了出去。她没有另找一个房间,直接在走廊的地毯上坐下了,把水晶球放在了自己的腿弯里,开始了随意的占卜。
随着海莉的吟诵,浅紫色半透明的水晶球里渐渐浮现出了一些东西——那还不足以称之为画面,因为那只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看不出什么东西的轮廓或是变化,就像水晶球的“另一端”被雾气遮蔽了一样。
过了两三分钟,水晶球里的画面还是没有半点变化。
海莉举起水晶球晃了晃,她在考虑是不是这颗水晶球出现了什么问题,于是她从侧面45°拍打了两下水晶球——不知道是不是海莉从兰格因里联合王国学来的万能维修技巧真的有用,水晶球里的图景逐渐出现了变化。
这是一团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云,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视角变换,水晶球里终于呈现出了阴云的边缘。随着水晶球的视野逐渐远离遮天蔽日的阴云,一座城市出现在了海莉的眼前。
这座城池看上去繁华至极,穿城而过的河流中帆樯如云,两岸车马川流不息,街巷中人来人往……一副歌舞升平的盛世图景。
然而,一阵微风拂过,水晶球中呈现的盛景如脆弱的沙堡一般顷刻风化、崩解,城堡和高塔顷刻坍塌,人群化作青烟逝于天际,船舶的残骸被随意弃置于干涸的河道,坚实的城墙在无法抵御的伟力面前倾颓、断裂,最终化作碎石瓦砾归于创生之初的模样。
天边的阴云不知何时已经笼罩在了这座城池的上方,其投射下的阴影宛如深渊巨口吞噬了这无尽原野上渺小的一点。
一只漆黑的乌鸦穿破云层,翱翔在已化作一片废墟的城市上空。在这乌鸦的身后,有血色翻滚着上涌,淹没了文明所留下的最后的痕迹。有锈迹斑斑的断剑与残盾想要从血色中浮上来,最终还是只能挣扎着沉没于无尽的深红当中。
水晶球黯淡了下来,它所呈现出的启示到此为止了。结束了一次占卜的水晶球似乎耗竭了某种内在的力量,显得有些蒙尘,并不如一开始那般澄澈。
直到水晶球里的画面消失之后几十秒,海莉才像是溺水之人终于上岸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从惊涛骇浪一般的启示当中找回了自己的意志——她所看到的东西,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水晶球里的那座城市和德比亚城并不像,德比亚城并没有那么一条穿城而过的河流,也不如水晶球呈现得那么繁华。
但众所周知占卜得到的只是意象,指望着通过占卜直接得到任何事情准确的答案都是痴人说梦——除非是高阶以上主修占卜的法师针对非常简单的事情做占卜。
海莉现在只不过是个五环的占卜师罢了,还远远算不上一个高明的预言者,刚刚水晶球呈现出的启示,以她的水准来说其实已经算是表述清晰的那一类了。
德比亚领正在面临着空前的危机,这是可以肯定的。从最后关于鲜血和剑盾的意象来看,这场危机应该是指一场战斗,一场正常情况下他们可能打不赢的战斗。
海莉猛地一把推开了维洛娜的房门,把她所看到的意象和她的判断交代给了维洛娜。
维洛娜并没有觉得海莉的担忧和警惕是多余的,她选择一位占卜师作为自己的副官,为的就是在某种程度上能够通过占卜的方式提前知道一些关键情报——尽管有时候敌人会有反预言手段,有时候更高明的占卜师甚至能误导他人占卜出错误的意象……
但在预言与反预言当中的较量,也是战争中相当重要的一环。维洛娜敢肯定,不管是南欧若蓝王国还是北欧若蓝王国,双方肯定都在战争爆发之初就组建了一支庞大的预言与反预言法师团,为的就是尽可能获取更多敌方情报的同时避免己方情报的泄露。
以往,海莉的预言和占卜也帮她解决了很多麻烦。有内部的麻烦——比方说揪出中饱私囊的军官和潜伏的暗探;也有外部的麻烦——比方说预测敌人的进攻的来向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