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大多数时候，只要对面没有强过她太多的占卜师，海莉的预言和解读都是准确而可靠的，维洛娜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
这并不是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做出的判断，在这里，在这个世界，“预言”本身就是一种证据。
“能判断出威胁的具体来源吗？”维洛娜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是北欧若蓝王国还是其他什么势力？”
“从现有的意象上来看，我解读不出这方面的信息……”海莉摇了摇头，“不过我可以再针对性地做一次占卜，刚才只是随手占卜了一下让我心情烦躁的原因。”
说到这里，她和维洛娜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只是随便一次占卜就能预知到如此鲜明的危险，这只能说明危险离德比亚已经很近了！
“你先去占卜，能占卜出多少就占卜出多少来，你的预言是我们现在在这方面唯一的情报来源。”维洛娜站起身，“我去组织防御和侦查……”
两人于是便分头行动，想要占卜出更加详细的信息，像刚才那样随随便便找个地方一坐念两句词肯定不行，海莉需要更合适的环境和更多的材料；而维洛娜则召集了手下的军官开了一场紧急会议，将一系列防御性的指令下发了下去。
因为还未确定敌人的具体身份，所以维洛娜并未提出针对性的举措，只是启用了一些通用的措施，比如扩大日常侦查范围，囤积相关物资，征召民兵、冒险者和雇佣兵……
虽然情况还不明朗，但维洛娜想了想，还是给乌拉德方面进行了传讯，汇报说明了德比亚领所面临的威胁。
但维洛娜不是在向乌拉德寻求支援，她知道乌拉德面临的情况更加严峻，他们肯定腾不出手来（例行通讯的时间未到，她尚不知晓永恒堡垒的那一场大火），只是要求截留一部分原定送往乌拉德的兵员、物资，以此来巩固德比亚的防御。
将一应事宜布置下去之后，维洛娜见到了完成占卜的海莉，她快走几步迎了上去：“怎么样？有线索吗？”
海莉的神情不那么好看：“他们有很强的反预言措施……我只占卜出了两条信息。第一，我们的敌人来自东方；第二，他们是‘诞生于混沌中散布无序的使徒’。除此之外的东西我一点也占卜不出来了……抱歉。”
没有来得及思考这两条消息到底是什么意思，维洛娜就注意到海莉的脸上，尤其是嘴角处有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再结合她一只手虚扶着自己的上腹部，不难猜到她刚刚吐血过——看得出来，敌人的反预言手段是真的很强。
维洛娜用心感知了一下，发现海莉身上污染的痕迹也重了几分，虽然还远算不上濒临异化，但肯定已经足够对她的身心产生影响了，她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实属不易。
这让维洛娜没法对模棱两可的两条线索置喙什么，海莉明显已经尽力了，而且占卜本身也不是万能的。
“辛苦你了，”维洛娜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嗯。”海莉没有拒绝，她现在的确需要休息，不然她不敢保证之后一段时间她的言行举止是否还能完全出自她自己的自由意志，或者她的身上会不会多出一些不属于人的部分。
但海莉还是尽责地提醒道：“我出去买材料的时候，看到街上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酒馆里有人在谈论着瘟疫的话题……你可能需要注意一下。”
作为一位占卜师，海莉并不是没准备够材料以至于还需要上街上去买，而是在试图绕过对方的反预言手段进行占卜的时候用光了她平日里储备的所有材料，以至于不得不出来找地方买……
不过也多亏如此，她才能及时地发现街巷中的异样。
维洛娜微微一怔：“瘟疫吗？偏偏在这种时候……”
海莉苦笑着说：“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丧钟不会只敲响一次’吧……我回去了，之后的事情全靠你们了。”
“你们兰格因里的俗语真是……”维洛娜无奈地说，“敌人还没见着影呢你就给自己敲上丧钟了？！”
远去的海莉摆了摆手：“诶呀你意会了这不就得了嘛……”
海莉走后，维洛娜开始认真思考这两条信息的含义——主要是第一条，因为第二条实在是太抽象了，维洛娜不觉得她能在短时间内得到足以解读这句话的线索。
敌人来自东方，这句话可以简单地理解成“敌人自东方袭来”，也可以理解成“敌人的出身地是东方”，比如说……阿德印地区？东大陆？
又或者更近一点的……达斯克罗斯领？
维洛娜看着地图，她的视线从德比亚向东移动到达斯克罗斯，紧接着移动到更东边的格兰温顿……
说起格兰温顿，维洛娜觉得自己似乎最近一段时间听说过这边的消息，她本能地觉得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于是绞尽脑汁地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当时……军团的联络官报告称格兰温顿伯爵通过传讯网络向斯托恩维发送了一条传讯，内容是请求支援。
维洛娜当时还以为是北欧若蓝王国突袭了格兰温顿，特意询问了传讯的内容，得知是当地领主的领土争端之后就兴趣缺缺地略了过去，只让传讯法师按要求发到斯托恩维。
后来斯托恩维还给格兰温顿发了一封回信，但格兰温顿许久都没有再回复，维洛娜也就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地方领主之间的小打小闹可远没有她正面临的战争重要，这种小事情根本不值得拿到她的案头打扰她。
但现在，维洛娜想起了这件事。
她的视线一路往东，最终落到了诺若米领那个小小的标记上。
在那封格兰温顿伯爵发往斯托恩维的求援信中，提到了入侵格兰温顿的是诺若米女伯爵，而诺若米领的卡特家，一直以来都有着投靠北欧若蓝王国的家学渊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很合理了。
维洛娜知道原本的诺若米领其实并没有太强的军事实力，所以对于诺若米女伯爵上任以来能把领地扩张到格兰温顿，她原本是有点惊讶的。但如果说这背后有着北欧若蓝王国的暗中支援……那就不值得意外了。
这不仅符合“敌人来自东方”这条信息，更符合当前战略背景下的逻辑——德比亚是南欧若蓝王国军两条生命线之一的重要枢纽，对北欧若蓝王国来说，夺取德比亚领就意味着切断了南欧若蓝王国军一半的物资供应（实际上并不到一半，他们可以把更大的物资压力转嫁给另一条线路，但依然会元气大伤）。
维洛娜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事实，她本来想找海莉占卜来验证一下的，但回想了一下海莉步履蹒跚地离开时的状况，她最终还是没有去找海莉，选择了相信她自己的判断。
于是她更改了德比亚原有的兵力部署，将原本驻扎在领地西部、南部，以保护运输线路为主的部分兵力大部分转移到了领地东部，少部分转移到了领地北部——维洛娜没有彻底放松对其他方向的警惕，她并不确定“来自东方”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解读，敌人来自东方并不一定要从东边过来。
西部和南部除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强盗匪徒之外不会有什么敌人，除非连王国中部也出现了叛徒。如果敌人要入侵，只有东方和北方两种选择。
虽然德比亚领的北方是骸骨荒原，但维洛娜不会真的以为这所谓的“生命禁区”中就不会有敌人出现。事实上视骸骨荒原为天堑的只有普通人，只要是个一级的超凡者，就有很大的概率可以平安穿过骸骨荒原。如果有一支五人以上的冒险者队伍，只要不碰上大规模的亡灵群体，那更是可以视骸骨荒原为无物。
派遣一支超凡者小队穿过骸骨荒原进行奇袭，也未尝不是一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