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艾芙洛尔的、源自上古时代的记忆在庄饮年和夏洛特的面前打开了“旧世界”的大门——一个拥有着与现如今完全不同的现实规则的时代在他们的眼前展开,而他们除了感到匪夷所思之外,一时间也没有什么能得出的结论,甚至连有理有据的猜想都没有产生一个。
毕竟,那是一个太过古老的时代了。
据艾芙琳所说,死神与血族始祖的那场神战发生于距今约八万年前。
而现如今还留有记录的文字资料最多也只能追溯到大约三万年前,那场至关重要的神战以后,尚有五万年的历史佚失在一次次神战和纪元更迭之中。
现在的人们对于那场战争的了解都几近于零,更不要说那场战争之前截然不同的世界了。
“简直……难以置信。”夏洛特喃喃地说,“听起来简直像是两个世界——自那场神战之后,几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死神与血族始祖的战争究竟有何特殊之处?以至于在祂们彼此流放之后世界的面目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们也一直在寻找答案,”艾芙琳说,“包括不朽使徒在内的很多人都认为,如果我们能搞清楚那场战争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话、如果我们能搞明白虚空和污染究竟为何物的话,我们就能找到办法寻回我们的死神……但直到我离开彼岸,我们在这方面都毫无进展。”
庄饮年感慨道:“这个世界还真是谜团重重……如果可以的话,等你回去之后我希望你能把你还记得的这些当年的‘常识’整理一下,我们可能有必要针对这些内容展开更加深入的讨论——但现在不是时候。”
夏洛特点了点头:“嗯,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永生会现在在计划着什么,过去的事情……恐怕只能等到当下的危机尘埃落定之后再做考虑了。”
死神与永生会的过去,经由艾芙琳的叙述在他们的眼前逐渐清晰起来,但永生会的现在依然遮蔽在重重迷雾之中。他们启动了唤回死神的计划,这一点不用说也谁都知道,但问题在于……他们打算采用什么手段来达成这一目的?
总不至于他们真的打算来一套组合技干掉所有人吧?
“……我有一个想法。”艾芙琳下定了某种决心,“为了搞清楚永生会究竟打算做什么,我们需要有人打入他们的内部——从各种方面来考虑,我都是最合适的人选。只要我以艾芙洛尔的身份回归,我可以立刻在永生会内部爬上高位,甚至进入最高神官团。我加入最高神官团之后,永生会内部对我来说就没有秘密。”
“你确定?”夏洛特用那双点缀着星辰的眼睛看着艾芙琳,“信仰的链接——哪怕是对邪神的信仰一旦建立,除了轮回转世之外没有任何办法逆转。即使我们挫败了永生会这一次的阴谋,向死神祈祷过的你也没有办法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了。而且……我不清楚你们是怎么对待叛徒的,但我猜不是什么友好的手段。”
艾芙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用我一个人来交换不计其数的性命,这不是很划算的事情吗?大不了我再跳一次冥海就好了,我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而且……我或许是唯一一个能爬到如此高位的间谍了,除非你们还策反了别的冥海渡客?”
“我有些好奇……”庄饮年说,“我可以理解你为何不打算接受艾芙洛尔的身份作为自己的身份,但是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协助我们阻止永生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总不能看着他们真的把所有人带到冥海吧?”这对于艾芙琳来说似乎不是个需要思考的问题,“虽然我能忆起艾芙洛尔对死神的虔诚,我也敬佩祂为世界构建轮回的壮举,但也仅此而已了。永生会始终不肯接受一个事实,但对我来说——对艾芙琳来说,这却是一种常识:死神已经永远离开了,祂的时代早在数万年之前就已经结束了。没有祂,世界的轮回依然在照常运作着。
“或许在最开始,轮回是一种源自神明的恩赐;但在如今,轮回是在永生会的努力下得以存续的秩序。世界的生死轮转已经不取决于神明,而是取决于我们。我们已经没有必要再向祂祈祷了,我们已经……不再需要一个死神了。既然如此,为何要为了唤回旧日之神牺牲今日之人呢?
“他们现在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他们意识到这一点。如果不行的话……”艾芙琳深吸了一口气,“我要阻止他们。”
……
人和人在相似的条件下做出的选择并不总是相仿的,很多时候,同样的情境下人们会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或许这正是“不同的人”这个词的真正含义——同样的条件,不同的选择。
在八万年的时间里,永生会积累了任何一个国度、任何一个教派都难以想象的信徒群体。尽管在历史上很多次对永生会的围剿当中,这些信徒和神官群体都折损严重,但他们往往都只能摧毁永生会成员的载体,而无法毁灭这些邪教徒的灵魂。
想要消灭一个执掌着冥海的教派,的确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尘世的国度和教派能做的,最多也只是将这群顽固地信仰着死神的家伙从尘世中驱逐出去而已。
碍于“死后永生”的教条限制,被放逐的永生会成员的确很难再回到尘世兴风作浪——可堪大用的尘世之躯数量取决于教派的传播速度,在这方面永生会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但是……在永生会秘密推行了“赴生计划”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