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堆积在彼岸无处施展身手的灵魂,拥抱了教团赋予他们的使命,前赴后继地在冥海中洗去记忆与信仰,然后同其他灵魂一样无知无觉地借着冥海之雨落入尘世。无知无觉地出生、长大、衰老、死去……然后轮回。
直到他们取回被尘封千年的记忆为止。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拒绝过去的自己留下的“遗赠”的。
尤其是……诸如“艾薇”这样困顿于尘世生活之人。他们的生活原本与超凡无缘,从有意识以来他们的人生便一眼可以望到头——终年为了一口温饱而奔波忙碌,结婚生子之后将他们的孩子送入同样的轮回……
他们是忙碌的蝼蚁,终生为权势者贡献着自己的价值,永远不会有平视那些高高在上之人的机会。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他们回忆起来了,他们究竟是谁……
只要拥抱这份记忆,拥抱随之而来的力量,他们就可以得到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一切。
有多少人会拒绝这样的一份遗赠?
一定有一些,但不会很多。
良知被放在天平的一端与力量、记忆和使命对峙,这件事情本身对于前者来说就有些不公平。
克丽希达目光阴冷地看着挡在她面前的人,“阿尔贝托·佩雷斯……你应该站在我们这边,而不是对面。你打算背弃赴生者的荣耀,背叛你的决心和过去吗,悼亡者?”
“我不会把曾经是一个邪教徒当做是我的荣耀。”阿尔贝托握紧了手中的法杖,杖头上镶嵌的海蓝宝石在月光之下闪闪发亮。“的确我回想起了一些东西,但这不意味着我必须接受那些记忆。”
他环视着在瘟疫肆虐之后近乎满目疮痍的格兰温顿领,一字一顿地说:“尤其是在你们对这片土地和生活其上的人们做了如此不可饶恕之事以后。”
“不可饶恕?”克丽希达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你还好意思说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你别忘了,我也在这片土地上活了二十多年!我不会觉得生活在格兰温顿领是一件幸事,伯爵大人。”
她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讽刺,或者说是要刻意表达出自己的讽刺:“格兰温顿领是南欧若蓝王国北部最重要的产粮区,这片土地的粮食产量是南部贫瘠地区的数倍!但多的这些粮食有一口落进我们自己嘴里了吗?没有!我们和那些南方人过的日子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朝不保夕。
“你真的觉得,把许多像‘艾薇’一样困于生之苦难的人解救出来是一件恶事吗?”在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克丽希达的语气里满是嫌恶。“又或者……你只是在珍稀自己的财产,珍稀那些还能为你创造价值和赋税工具呢?
“如果说有人对这片土地上的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的话,那么那个人是你,格兰温顿伯爵大人。你的罪行已经持续了百余年,现在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阿尔贝托举起了手中的法杖:“我也觉得现在是时候将永生会的余孽彻底从这片土地上驱逐出去了,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们。”
尤其是……不要让我再见到你,露西娅……
“你真的觉得,凭你区区一个四环法师,能战胜死神的安魂师吗?”暗色的海水在克丽希达的手中凝结成一把没有细节的长剑,“愿你的灵魂于彼岸安息,并且……得到背叛者应有的代价。”
“我不需要战胜你……”四面冰墙从地面升起,将克丽希达困在了寒冰之中。阿尔贝托平静地看着剑锋刺穿冰墙,“我只需要拖延到能战胜你的人到来就行了。”
夜晚的微风裹挟着远处的喧闹,吹过阿尔贝托的耳畔。有赖于他和他们身上佩戴的语言通晓徽章,阿尔贝托分辨出他们是在叫嚷着……
“卧槽,深夜突发临时Boss战!赶紧发消息叫下已经下线的人!”
阿尔贝托从来也没打算和克丽希达单挑,能围殴干嘛要单打独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