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羽翼金黄的雄鹰展翅飞翔,在定阳城内盘桓许久才飞向敌军军营,俯冲而下,飞落在元风初寒的手臂上。
这是元风初寒豢养的金鹰—腾影。
他收了收手臂,金鹰低下了头,在他脸庞“咕咕咕”的低声叫着。
他唇角一笑,眼中的心事却浓郁不散。
许久,他挥了挥手,腾影展翅飞去,他道:“请两位统帅准备,攻城。”
“是。”身后的琅西听令,转身离开。
他凝视着定阳方向,心口忽而一颤。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息,则宁,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此次之后,世上再无白则宁和阿令。
一刻钟之后,大军整装出发,呜鸣的号角声直冲云霄。
城墙上的楚丰岩和城墙之下的沈云临立即被号角声惊动,扶着墙头倾身望去,只见沂河那端尘土飞扬。
“列方阵!”沈云临见敌军骑兵直冲而来,心里知道他们终于要强行冲桥,于是她拔剑而立,眼中无惧,红缨浮动。
士兵们听得号令,一手持盾牌一手持长矛变换阵型,像一堵墙一样拦在桥口。
他们没有一个人有丝毫胆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身后是自己的亲人、同胞,要想过桥,就得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敌军骑兵先行,步兵紧随其后,一时间整座沂河桥密密麻麻的全是人,他们像疯了一样,踩着自己同伴的尸体往前冲,更有甚者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撞击盾牌,一时间沂河桥上尸积如山。
“上弩机!”元风初寒抬了抬左手。
只见两座大型弩机从人群中驶来,停在阵前。每座弩机为五发□□,菱形箭头厚重而锋利。
只听号角声作响,只见巨型□□从弩机射出,穿过沂河桥,穿透定阳士兵们的护盾以及他们的血肉之躯。
这十只□□破甲力极强,只见护盾破裂,定阳士兵们被□□穿胸而过硬生生被击飞出数米远。
护盾一破,沂河桥顿时失去了第一重保护,萠业和古髿见状,两人一前一后带着兵马直冲而去。
沈云临看着那十只□□穿透士兵们的身体,他们连手指头都没动便当场死去,这一幕无不刺痛着她的双眼,她悲从中来,热泪夺眶而出,可她没有退却,她的热血反而被熊熊燃气,她大吼道:“列阵!”
她冲上前去,拾起盾牌,与挣扎着起身的士兵再次迅速地列成方阵冲向桥头。
可敌军大军浩浩荡荡地冲过了沂河桥,他们的战马急速奔来,本就还未站定的阵型瞬间被敌军冲散得四分五裂。
听得城墙鼓声变动,沈云临大喊道:“撤!”
楚丰岩的手紧紧地抓着墙头,墙头上的弓箭手蓄势待发,他看到敌军一步步冲进了射程,立马喊道:“放箭!”
话音未落,万箭齐发。
无数敌军被射下马来。
“投石!”楚丰岩再次下令。
士兵们迅速装上石头发射。
敌军被射落下马后,硬石砸身,顿时死伤无数。
古髿带领的步兵迅速变换阵型,以盾护之,朝着城门逼近。
“出兵!”楚丰岩朝着鼓手大喊。
只见城门大开,邬孝带着无数士兵蜂涌而出。
敌军当即撤盾,拔刀与定阳军近战,一时间厮杀声震天。
元风初寒见时机已到,夹了夹马肚子,朝桥头而去,身后的士兵齐喊一声,紧随其后。
他作为三军朱主帅,并没有亲自出战,过了沂河桥后,他举手示意军队停下。
一声桀骜的鹰啼划破长空,腾影自空中而来,收紧双翼落在元风初寒的肩上。
城墙上的楚丰岩望着那位带着面具的少年,那少年亦抬眸望着他,眼神幽冷深邃。
元风初寒微微凝眸,拿起马背上的弓箭对准了楚丰岩,长箭脱弓,朝着城墙上射去,长箭从楚丰岩耳侧划过,刮起他头盔上的红缨插进城墙缝隙。
身旁大将用力拔下箭来,取下箭上的信件递给楚丰岩,只见上面写了八个大字:降,百姓活,不降,屠城。
楚丰岩眼中寒光咋现,他看向元风初寒,将信件在拳中揉碎。
元风初寒放下弓箭,将目光投向战场,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定阳士兵与敌军在兵力上原本便悬殊颇大,眼下敌军一波一波地冲进战场,时间越长,士兵的体力消耗越大。
邬孝一不留神,背后一□□中,枪头脱背,带出丝丝鲜血,飞洒落地。
离他最近的沈云临当即往地上一滚,拿起一把长弓用力地勒住敌人的脖子拖拽出去,却不料背后失防,被紧逼而来的手持双锤的萠业一击砸在背上,她立即摔飞了出去,喉咙一甜,血迹滑过口舌从嘴角溢出。
此刻的她上身忍不住地颤抖,顷刻间半条身子便已麻痹,她还未缓过神来,萠业的双锤再次袭来,她心头一惊,就势往地上一滚而起,铁锤带着劲风挥过她的头顶,打落了她的头盔。
头盔下英气逼人而绝美的脸庞展露无遗。
远处一直将视线锁在她身上的元风初寒见此情形,从来冷静平淡的眼眸顷刻间浮现呼之欲出的焦急,他放在腿上的右手不自觉地收拢、紧握,然后不受控制地伸向长弓。
“少主!”琅西的一声急喊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我去。”琅西对他说道。
“这么细皮嫩肉的小兵,可惜了!”萠业看着沈云临,不禁大笑了一声,再次挥锤而上。
沈云临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见他挥锤而来,她就势往后一趟,一手支撑在地,躲过他的铁锤,然后抓住了他腰侧的盔甲,借着他的力道跃上了他的后背,拔出身后的匕首朝着他的脖子刺去。
萠业脸色一变,以手肘一挡,大力地晃着身体试图将她甩下来,他没想到这么一个瘦小的小兵竟有如此大的力气。
沈云临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匕首往下压,眼看着刀尖刺破了萠业的皮肉,却被人一把抓着盔甲扔了出去。
双手在地上一撑,沈云临转身便看见了琅西的脸,她立马想到了那个在山林的汉子。
萠业捂着脖子连连后退,他看着满手的血,顿时怒不可竭,却被琅西抢先动手,他欲加入时,又被冲上来的邬孝缠住。
眼看着城下的士兵节节败退,楚丰岩再也站不住了,他带着士兵们冲下了城楼,打开了城门。
那些士兵将盾牌挡在身前,大喊着奋力向前冲,不少敌军反应不及时,被盾牌撞得飞了出去,就连古髿也挨了一击。
琅西见楚丰岩下来救他们,一脚踢在沈云临胸前盔甲,将她踢进了援兵的包围圈。
看着他们被救走进城,萠业实在不甘心,正欲带兵追赶时,身后大军号角作响,他不禁咒骂了几句,停止了追赶的意图,眼看着定阳的城门关闭。
城门一关,沈云临再也扛不住地吐出好几口血来。
“白长史!”楚丰岩等人大惊失色,急忙喊军医。
正在这时,天空“轰”的一身巨响,日光转瞬昏暗下来,紧接着大风席卷而来,急雨说来就来。
这场始料未及的急雨却救了定阳,敌军停止了攻城,有序地往营帐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