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风初寒回到军营后,女巫医早已经侯在一侧,他将沈云临放在床上,回身就对女巫医道:“你要是救不活她,我便屠了你家族!”
女巫师从未见过他如此戾气之面,吓得连草原之礼都忘记行,直接跪了下去,“奴必拼尽全力。”
元风初寒转过身去,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拳,眼中弥漫着藏也藏不住的心痛和紧张。
女巫医见她肩头和右腿都伤得比较严重,她解开她的衣服,不禁一愣,“是个女子?”
元风初寒呵道:“别废话。”
“是。”女巫医继续解她的衣服,着手救治。
“少主,有情报。”琅西的声音在帐外传来。
元风初寒侧头看了一眼女巫医,抬脚走了出去。
琅西见他出来,立即急步上前将情报递交,“武成来的。”
元风初寒打开一看,见上面写着:皇帝病危,太子监国。
剑眉微皱,他道:“问清楚大临皇帝得的什么病。”
“是。”琅西接过字条。
元风初寒道:“那个小孩呢?”
琅西道:“已经请巫医去看了,阿雨泽在看着。”
元风初寒道:“扎纥的人回去了?”
琅西点点头,“自从少主和白则宁回来后,他的人便一直盯着白则宁,夜里他逃跑的事应该也知道了。”
元风初寒不在意地道:“跳梁小丑,你去吧。”
“是。”琅西行了礼,转身离开时,又突然想起什么事来,道:“少主,属下觉得那个小孩有点不对劲。”
元风初寒道:“何意?”
“阿雨泽背他的时候我扶了一把,反正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元风初寒想了想,道:“你的直觉一向很准,以后留意他就是。”
琅西点点头,正欲离开时,一士兵飞速前来禀报道:“少主,大王有请。”
琅西即刻皱紧了眉头满眼担忧地看向少主,却见他神情平静,只道了句“知道了”。
“看好她。”元风初寒淡淡地说了一句,他那幽深的眼眸望了一会远处凝重的黑夜,然后抬脚走下台阶。
元风初寒来到王师后,等待他的是站在王帐前脸色阴沉的依克姆普,以及候在一侧一脸幸灾乐祸的扎纥。
“阿父。”他站定行礼。
“跪下。”依克姆普道。
元风初寒闻言,右脚后退了一步,跪在地上。
“衣服脱了。”依克姆普道。
元风初寒松开腰间皮革,将衣襟扯开。
依克姆普将双手背负,冷眼俯视着元风初寒,“寒儿,从小到大,为父说的话你从来没有忤逆过,怎么如今变了?”
元风初寒垂了下眸子,一言不发。
依克姆普道:“你违抗为父的命令,可知罪?”
元风初寒道:“请阿父责罚。”
“混账!”依克姆普突的怒道,“为了一个中原人,你竟然不顾为父的命令,私自带兵出营,你眼里还有没有为父了?!”
元风初寒低下头去,“私自带兵出营已成事实,孩儿不愿分辨,愿领罪。”
“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难怪整个元风部都在说只识元风初寒,不知我依克姆普,我看如今的黔霖军,恐怕也只听你号令,不服本王之调遣啊,还是我这王位你也早早盯上了?”
元风初寒闻言,抬头看向他,严肃而恭敬地道:“阿父言重了,孩儿现在拥有的都是阿父给的,孩儿不敢心存二心。”
依克姆普道:“不敢存二心?好,你若真没有二心,那就说说,为何私自出营?”
这是一条死路,不说,便是犯上作乱,可说了,白则宁定是活不了,这些元风初寒深知轻重,况且他出营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所以此时倒也平静,只道:“孩儿自小便爱重阿父,绝不敢有异心。”
“给我打!”依克姆普盛怒,抓起身旁士兵手里的鞭子砸在元风初寒的身上。
那士兵见状,快步走上前去,捡起鞭子朝他行礼道:“寒少主,得罪了。”语罢,士兵手持长鞭鞭打他后背。
那鞭子不是普通长鞭,鞭身上带着尖利的倒刺,只一鞭下去,他那后背立马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他放在双腿上的手暗暗紧握,双唇紧闭,一声也没有坑出来,一张冷硬的脸庞紧绷着,强忍着剧痛而至额头青筋爆出。
那一声声皮开肉绽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脆而刺耳,闻之令人抓心挠肺,寒毛直冲后背。
十鞭过后,依克姆普心软了,喊道:“停!”
一旁的扎纥道:“阿父,才打了十鞭也太便宜他了。”
“下不为例。”依克姆普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营帐。
扎纥朝着元风初寒冷哼了一声,甩手离开。
强忍着的剧痛在此刻得到了释放,他紧绷的身子一歪,忙以手撑地,冷峻的面庞憋得泛紫,整个后背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身体艰难地站了起来,抬手拉好衣服,转身朝着马儿迈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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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临的意识再次恢复时,睁眼,可眼前一片障碍,她微微张了张嘴,身体一动,撕裂般的疼痛顿时蔓延全身。
“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沈云临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小九呢?”她开口,喉咙嘶哑低沉。
元风初寒道:“他没事,已经活蹦乱跳了。”
沈云临想要坐起来,可实在伤口痛得厉害,元风初寒起了身,后背顿时传来一阵绞痛,眉头微皱,此刻的他,双唇发白,看上去虚弱不已。他上前将她扶了起来让她坐好,嘴里却忍不住责骂道:“没想到大临智勇无双的长云郡主也会做出这等蠢事来。”
沈云临不觉理亏,但却后悔,所以她只是低着头,没有吭声。
元风初寒侧眼看她,难得见她有一次不反驳,便把药递到她面前,“喝了。”
一股刺鼻的药味钻进鼻间,沈云临端过,一口喝尽,药味的苦涩后劲十足,好一会,她缓过神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手轻触肩膀的伤口。
元风初寒道:“你放心,是个女巫医,她说你的眼睛有伤,得用药敷。”
沈云临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元风初寒道:“你那点障眼法在我这不管用,只能骗骗扎纥,那条山路崎岖,雨天路滑,你骑着马必然不会疾驰,又怕我追来,索性让马自己跑了。”
沈云临觉得刚才的问题问的毫无意义,元风初寒的心思,不是她能揣测的。顿了顿,她道:“定阳的事是我误会你了,谢谢你。”
元风初寒道:“何意?”
“阿雨泽把事情都告诉我了,谢谢你。”
元风初寒闻言,神色一变,侧了侧头道:“此事与你无关。”
沈云临一时无言。
元风初寒看向她,道:“有个最新的消息,大临皇帝病危,现在是太子萧诩监国。”
沈云临一愣,“皇帝病危?得的什么病?”
元风初寒道:“已经去打听了,不过也打听不出什么。”
沈云临道:“皇帝专爱武事,即便年老,仍旧身强体壮,怎么会突然病危了?”
元风初寒道:“你也觉得此事不简单?”
“皇帝他。”沈云临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和他说大临的内政,于是不再多言。
元风初寒倒是不介意她的防备之心,他上前把她手里的药碗拿过来。
沈云临忽而嗅到了他身上的药味和血腥味,立马抬头道:“你受伤了?”
元风初寒道:“没有。”
沈云临道:“你身上有血腥味。”
元风初寒道:“是你身上的。”语罢,他转身欲走。
沈云临伸手便拽住了他的衣袖,“我睡了多久?”
元风初寒道:“一晚上而已,松开,你好好休息。”说着,他抬了抬手。
沈云临却拽得更紧了,“你昨晚带兵出营去找我,你阿父没有怪罪你?”
元风初寒道:“不过是斥责几句罢了。”
“只是这样?”沈云临半信半疑地道。
元风初寒道:“以后别做这种蠢事就行,我还有事。”
沈云临闻言,松开了手。
蓦地,元风初寒的呼吸一滞,心跳漏了半节似的,眼中浮起一丝失落,但很快,他恢复了以往的神色,抬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