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临这时道:“等一下。”
元风初寒驻足,回身看她。
沈云临道:“你能不能让人搭个帐篷给我?”
元风初寒一愣,“你不走了?”
沈云临道:“是。”
“伤好了自己搭。”元风初寒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沈云临摇摇头,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可是一出营帐,元风初寒便立马让人搭建了一个帐篷出来。
到了第二天,沈云临拆掉了眼前的纱布,强烈的光线让她抬手挡了挡,适应了好一会后,她慢慢睁开了双眼,眼前一片迷蒙,她晃了晃脑袋,眼前的迷蒙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抬手摸了摸肩上的伤,没想到草原的伤药药效如此之好。
“白公子。”
帐外忽而传来琅西的声音。
“进来。”沈云临答了一句,下了床去。
琅西走进来说道:“你的帐篷搭好了,跟我走吧。”
沈云临点点头,抬脚跟了出去。
小九早已在帐内等候,看到沈云临后,他飞快地跑了过去扑进她怀里。
沈云临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琅西道:“你要是需要什么就来找我,没什么事我会在军营。”
“谢谢。”沈云临说着,又对小九道:“你先出去玩。”
小九点点头,飞快了跑了出去。
沈云临留意到琅西一直用戒备的眼神看着小九,他跑出后,他还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虽感觉奇怪,但眼下这不是重要的事,便道:“琅西,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琅西正色道:“不敢,有什么事你尽管问。”
沈云临道:“我听说元风王有四个儿子。”
琅西点点头,“除了我们少主和扎纥,还有依帕尔和尧里少主,只是他们二人陪着王妃回了母族,暂不在草原。”
沈云临闻言,走向茶几道:“坐。”
琅西走过去落座,见她替他倒了一碗茶,他便行礼道谢。
沈云临道:“那他们二人与阿令……与你们少主的关系如何?”
琅西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想问什么?”
沈云临略有些歉意,“阿雨泽说元风王连让你们少主去祭拜长公主的权利都收了。”
“这家伙,怎么什么都说。”琅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只是看她的神色,似乎并不知道少主被鞭打之事。
沈云临道:“我想帮他。”
琅西想了想才道:“你有所不知,我们元风部的王是不能与外族通婚的,当年大王为了保护元风部,不顾族内反对上京求亲,虽然是大临公主,可对元风部来说也只是一个外族人而已,所以我们少主从小就因为血统不纯而倍受欺压,如今的地位也是少主拿命换来的,不然,少主恐怕连夫人的面都见不着。”
“原来是这样。”沈云临这才明白为什么扎纥张口闭口的“小杂种”,“所以元风王虽然对你们少主委以重任,但还是心存猜忌的。”
琅西点点头,“现在的黔霖军都是跟着少主出生入死过来的,在这些战士的心里,只认少主。”
沈云临道:“父与子,君与臣,其实都是一样的,只要有了猜忌,那么彼此之间的信任就荡然无存。”
琅西道:“你说的对。”
沈云临道:“看得出来,你们少主对他这个阿父存有很大的敬爱。”她相信父子血缘的牵绊,即便元风王再猜忌阿令,心里对他的疼爱也是发自内心,只是他笃定了阿令的为人不会做出叛逆之事来。
琅西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沈云临想了想,道:“既然扎纥想要你们少主死,那就满足他。”
琅西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沈云临眉头微挑,道:“一而再,再而三,四而衰。”
“你的意思是?”琅西迟疑道出,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如果扎纥再有什么动作,那么必定会适得其反。”
沈云临点点头,“从回到草原,因为我的事,定阳和明州的事,扎纥一直在针对你们少主,如今元风王有了具体惩罚,按照扎纥的性子,他一定再找机会下手,只要他动,我们就让他倒霉。”
琅西“嚯”的一声站了起来,将手放在胸前道:“但凭吩咐。”
沈云临道:“我需要你留意扎纥的一举一动,还有那个叫竺桢的。”
“明白,我这就去。”琅西说完,行了礼便退下了。
入夜后,沈云临去找元风初寒,“阿令。”她跑进营帐,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只有阿雨泽在收拾东西。
阿雨泽扭头看了她一眼,不悦地道:“哟,你命可真硬啊,被狼咬成那样都能活蹦乱跳的,这要是摔到崖底下都摔不死吧。”
沈云临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问道:“你们少主呢?”
“你又找我们少主做什么?”阿雨泽没好气地将手里的抹布砸在桌上。
“我找他有事。”
“白则宁我可告诉你,以后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别乱跑,少去找我们少主,要不是少主拦着,我真想把你丢到山里喂狼去,自从你来了草原,把我们少主连累成什么样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少主可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屈辱!”阿雨泽两手叉着腰一脸怒气冲冲。
“你什么意思?”沈云临挑了挑下巴,目光锐利。
“滚出去。”阿雨泽不耐烦地推了她一下,转身继续擦着桌子。
“你说清楚了,什么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受屈辱?”沈云临上前一把拽起他。
“别拉拉扯扯的。”阿雨泽甩开她的手,指着她道:“为了去找你,少主私自出营,被大王罚了鞭刑,打了整整十鞭,你知不知那鞭子用什么做的?”
沈云临一听,震惊不已,这才后知后觉他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重的血腥味,她也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出了营帐,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忽听一阵埙声从远处传来,她抬头看望去,见元风初寒背对着坐在高处的亭下。
她踌躇了一会,还是抬脚顺着小路走了上去。
听到了脚步声,元风初寒飘远的思绪抽了回来,放下了手回头看去。
沈云临驻足在远处,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火堆,上面正烤着一只兔子,耳畔不禁回响起刚才阿雨泽的话,“阿令。”她启唇想说些什么,却只唤出了他的名字。
“坐吧。”元风初寒淡淡地说了一句,起身上前了几步挑了挑火势。
沈云临走上前坐在那棵木头树上,草原的夜里还是夹着凉风的。
元风初寒头也不抬地道:“今天的药吃了?”
沈云临点点头,“吃了。”顿了顿,她看着他的神色如平时无异,便瞟了一眼他的后背,她实在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人还是神,受那么重的伤,竟然跟个没事人一样。
“你盯着我看什么?”元风初寒问了一句,却没有抬头看她。
沈云临立马移开了视线,低了低头,不知如何开口,夜里的凉意让她抱了抱自己的手臂。
元风初寒看了她一眼,道:“快烤好了,既然你来了,也省得我送过去。”
沈云临一愣,“这是烤给我的?”
“好了。”元风初寒说了一句,拿起了兔肉走过去递给她。
沈云临往后躲了躲,她从来没有吃过兔肉,实在不知该如何下嘴。
元风初寒坐在她身边,再次递到她面前。
沈云临急忙侧了侧身子,为难地道:“我没吃过。”
“行,那我喂你。”元风初寒说着就将整只兔肉往她嘴里送。
“我吃。”沈云临吓了一跳,伸手就挡。
元风初寒不禁一笑,将棍子递给她,道:“你就知足吧,我可从来没给别人烤过肉吃。”
沈云临闻言,低头咬了一口,肉嚼在嘴里很有质感,鲜味十足。
元风初寒的脸上流露出满意之色,他回过头去,唇角带笑地望着手里的埙。
借着火光看去,他手里的埙有些磨损,像是用了许久了,沈云临问道:“这个埙对你很重要?”
“这是我阿娘的。”元风初寒的声音很低沉,夹着浓厚的思念。
这也是沈云临第一次听他提起长公主,那是他说自己没有家人,她不甚疑虑,如今看来,疼爱自己的母亲已去世,而自己的阿父又将自己看做一个征战的工具,有时,确实感到心凉。她不禁说道:“我在皇宫看过长公主的画像,你们长得很像。”
“是吗?”元风初寒扭头看她,目光那般柔和。
沈云临迎着他的目光点点头。
元风初寒微微一笑,那俊朗的笑容连月儿看了都忍不住躲进了云层。
“你……”沈云临看着他,欲言又止,而后站起身来,道:“我先回去了。”说完,她转身就走,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她回头看他,“怎么了?”
元风初寒伸手道:“把肉给我,尝一口便罢了,吃完了该积食。”
沈云临闻言,把兔肉给他,然后顺着小路下了坡。
元风初寒起身注视着她离开后,低头看向手里的兔肉后,又环顾了一眼四周,在确定没人后,他坐下去,若无其事的在那咬过的边沿上下嘴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