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被称一声‘花姐’,不管是道上,还是官场上,好像都有几分面子似的,可是那些不过是空中楼阁,一般二般的小事能借着这份薄面解决掉,但是真要有什么大事是指望不上的。我知道我有几斤几两重,她们要做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我可没那个本事护得住她们。届时真要闹起来,我们花零居免不了受连累,要跟着遭殃。不管怎么说,现在花零居还能勉强维持,总比到了那个时候,倒了或毁了,整个院子里的人流离失所的好。”摇钱树明明就摆在眼前,但是却不能动,只能在一旁干看着流口水,花姐也觉得很可惜好不好。
虽然觉得花姐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是想到花零居的现状,让她就这么放弃薛萝和贺兰玥,周嫲嫲到底有些不甘心,因此说道:“我觉得花姐你想多了。长安城里花街柳巷这么多青楼楚馆、戏班子和歌舞坊,里面的台柱哪个不是生得千娇百媚,她们给自家招揽生意的同时也免不了带来一些那些公子哥们争风吃醋的小麻烦,这都是正常的,不过最后还不都是解决了,也没看到带来什么灾祸呀。是,我承认阿萝和贺兰这两人生得漂亮,几乎无人能比,但是花姐你未免太夸大其词了吧,哪就到了会害了花零居的那个地步。”
花姐失笑叹道:“周嫲嫲你也太小觑绝色美女的力量了,可不能小看了她们对男人的影响力。你在这一行打滚了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那些臭男人是什么德行?夏朝因妺喜而亡,因妺喜喜欢听‘裂缯之声’,桀王就把缯帛撕裂,以博得她的欢笑。周幽王为褒姒废王后和太子,为博其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因而失信于诸侯,以至犬戎兴兵入侵,西周亡。西施入吴,吴王夫差因而亡国丧身。这三人不过是败亡小国对胜利之国称臣纳贡献上的礼物:妺喜不过是一女俘;褒姒原是一名弃婴,后被一对做小买卖的夫妻收养;而西施也不过是越国苎萝村的一名浣纱女而已。这三人皆出身贫寒,但是却因为生就倾国倾城之貌,而倾覆了三个国家。女子的倾世姿容足以亡国,更何况我一个小小的花零居。”
见周嫲嫲虽然没说话,但是脸上犹带有不服气之色,花姐哪里会不知道她心中想的是什么,无奈的笑了一下,轻摇了下头,说道:“周嫲嫲,你不要忘了,这里是长安,是一个上演传奇的地方。阿萝和贺兰两人,生得目秀眉清,唇红齿白,姿容态度,目所未睹;流盼之际,光艳照人。有如花如月之容,倾国倾城之貌。我虽没见过当年的许皇后是什么模样,但是想来也不过如此了。既然大雍能出一位卖唱女出身的皇后,再出两位出身平平,姿容绝代的皇妃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更何况,长安城里缺什么都不缺世家豪门,王公贵胄,以这两位的容颜,就算不入宫,也不缺少飞上枝头的机会。”
闻言周嫲嫲恍然大悟道:“所以不管是阿萝,还是贺兰,自她们住进来之后,花姐你在诸多方面加以照顾,为的就是于她们寒微之时结个善缘,好待以后?”
“是有这么一点这方面的意图。”花姐没有否认,说道:“不过也不仅仅如此。都说‘名利富贵如浮云’,可是这世上能够不为所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特别是像贺兰这样的美貌女子,她想要钱,可以说是唾手可得,有很多捷径可以走,但是难得她甘于清贫,可以踏踏实实的安下心来,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我既然有能力,那么就帮她一把,顺便结个善缘,何乐而不为。”
话是如此,但是周嫲嫲知道,其实还是花姐善心发作了。虽然花姐自认不是个慈悲人,但是周嫲嫲知道她的心肠其实是很软的。一个院子里能红起来的姑娘们,其实并不多。这些红阿姑们就算年华老去,没有从良嫁人,也有丰厚的私房傍身,倒也不虑日后的生活。但是那些没红起来的姑娘,一旦上了年纪,还有院子里老去的乐工什么的,他们因为没有为后半辈子攒下足够的钱,老无所依,生活就成了问题。花姐心肠好,收留了很多这样的人,说是留他们在院子里做教习,教导新来的人。正是因此如此,花零居的包袱越背越重,再加上这两年,院子里没有资质好,能撑起的台子的姑娘,因此衰落了下来。到如今,一院子的老小眼看连吃饭都要成了问题。
……
贺兰玥将花姐和周嫲嫲的谈话听入耳中,听了一会之后,觉得自己此时不宜进去,想了一下,没有惊动屋里正在说话的两人,悄悄的转身离开。从花姐和周嫲嫲的谈话中,她对花零居的艰难现状有所了解。其实就算没听到她们的话,她从花零居前院和后院天上地下的差别中,也能猜出一二来。谁都不容易,贺兰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对花姐对她和薛萝下的结论,她只觉得好笑。她并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有了做“祸水”的潜质。两人中,薛萝是有飞上枝头的这个可能,至于她自己,要让花姐的预测不准了。经历了那么多,她只想过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过平凡的日子。
从花姐处走回来,贺兰玥看到幺姑正在厨下忙着什么,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去,从她手里抢过灶具,嗔道:“这些事我来就可以了。幺姑,你的身体还没全好,还要好好休养才是,不在屋里好好休息,跑出来做什么。”
将手里的东西让给贺兰玥,幺姑拿着盆去舀米,一面淘米,一面说道:“放心吧,我的身体我有数,整天躺在床上这骨头都快锈住了。大夫也说,不要总闷在屋子里,出来活动活动,晒晒太阳,对身体好。你也别老把我当成易碎的娃娃,我没那么娇弱,在大漠里生活了那么多久,什么苦我没吃过。”
贺兰玥说道:“正是因为在大漠里吃了太多的苦,掏空了你的身体,所以你的病才会迟迟未能痊愈。”过了一会儿,她又低声对幺姑说了一声“对不起”。
幺姑将米下到锅里,闻言笑道:“阿玥,你在说什么,你之前嫌我和你说话客气,显得生分,如今你怎么犯了和我一样的毛病。你哪有对不起我。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这人生病了,好的慢,和大漠里的生活没关系。更何况,若不是你,我一个人在大漠那种环境下根本活不下来。到了长安,我又生了病,你日夜不停的抄写赚钱,又忙前忙后的照顾我。是我欠你良多才对。”
正在切菜的贺兰玥笑了一下,刚要说话,忽然觉得鼻子一痒,忙转过头去,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幺姑听到喷嚏声,忙跑了过来,伸手摸上她的额头,关切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贺兰玥拿出帕子擦了一下鼻子,摇摇头,“我没事。不过是刚才鼻子有些痒痒罢了。”幺姑笑道:“都说打喷嚏表示是有人在念叨你,阿玥你刚才的喷嚏打得这么多,这么响,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念叨你的。”贺兰玥失笑说道:“幺姑,你又拿我说笑了,我在长安人生地不熟的,谁会念叨我。”
贺兰玥并没有把幺姑的玩笑话当真,却不知道这个时候真的有人在念叨她。从军营里出来,君不羁和宋桥到云来楼喝酒。酒菜上来后,闲话了几句,宋桥看着眉头不展的君不羁,问道:“你最近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君不羁摇了摇头,想了一下,问道:“你说,如果你有一个朋友,和你约好在长安见面,但是她却迟迟未来,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跟在两人身后的侍卫另坐一席,就在旁边。席上的文襄听到君不羁的话之后,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因为一直没有贺兰玥的消息,君不羁这阵子都快魔怔了。如果是以前,君不羁绝对不会问出这个问题,因为他一直觉得情况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是现在……原本自信满满,觉得贺兰玥一定会来长安的他,如今也开始变得不确定了起来。
宋桥没有听出君不羁口中的朋友是“她”,而不是“他”,笑问道:“是什么样的朋友?酒肉朋友、普通朋友、知己朋友、或者是共患难,同富贵,可以托生死的那种?”
想起在大漠里虽然相处不过短短几天,但是贺兰玥看事情和问题和他都很相似,而且两人曾一起杀沙盗,那个时候虽然只是初见,却完全可以把后背放心的交付给对方,因此君不羁说道:“是知己,也是可以托付生死的朋友。”
“你什么时候交了这样的一个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宋桥自认在长安城年轻一代中,他是和君不羁是走的比较近的了,知道他因为身世和身份的诸多缘故,来往相交的人并不多,这些人他差不多都认识,并没有觉得其中有谁能被他视为生死挚友。
见君不羁只是喝酒,不说话,明显是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宋桥无奈的笑了一下,有些纳闷,“既然是这样的朋友,那就不可能背信,不来赴约呀。”好奇的问道:“你和他是因为什么而做的这个约定呀?”
君不羁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神色郁郁的说道:“前阵子我出去了一趟,遇到了这位朋友,因为某些原因我欠了她几百两银子,当时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因而和她定约,等她来了长安,我还钱给她,可是一直都没她的消息。”
“他不来这应该是好事呀,说明你没有认错人,这个朋友确实值得交。”宋桥笑道:“既然你们之间的交情可以到了生死相托的地步,你遇到窘况,做朋友的仗义疏财,大力相帮,是为义气。你惦记着还钱,无可厚非,但是你的这位朋友若是因为这份债务千里迢迢的专门跑来长安收债的话,未免有点对不起你们之间的这份生死之谊了。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反而……”
对上君不羁越来越黑的脸,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寒气,宋桥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凝固了,话说了半截,就再也说不下了。君不羁黑着一张脸,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丢到桌上,起身,丢下一句“我走了”大步离开。宋桥不明所以的看了看君不羁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还没怎么动的酒菜,不明白君不羁的怒气有何而来,他自认并没有说错话呀,朋友之间本就有通财之谊,既然连性命都可以交付给对方,一点点钱财又算什么。
另一张桌上一直竖着一只耳朵注意着这边桌上动静的文襄,见状,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赶忙招呼一旁大吃大喝,正吃得不亦乐乎的同伴,起身,对着宋桥笑了笑,打过招呼之后,就和同伴急匆匆的去追君不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