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茶杯,一气饮尽,用手背抹去嘴边的水渍,她将喝光的杯子举到莫落舒跟前,一点也不客气的指使道:“再来一杯!”莫落舒失笑,摇头,执壶,给她手中的杯子斟到八分满。贺兰玥这回端起茶杯慢慢的喝了起来,轻啜了一口,想起刚才和邢风,还有欧武的争执,问道:“对了,你知道武选官和武散官是什么意思吗?它们有什么区别吗?”
莫落舒闻言,惊讶的看着她,好笑的说道:“你和邢大哥还有欧二哥他们争了半天,合着你连武选官和武散官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还跟他们争得那么激烈,不可开交?更不可思议的是,这种情况下,你竟然还赢了?若是被邢大哥和欧二哥知道,他们一定羞愧死了。”
“有那么好笑吗?”贺兰玥说道:“我虽然不知道武选官和武散官是什么,但是既然后面带着一个‘官’字,那么它们具体是什么就不重要了,因为不管我知不知道,都不妨碍我和邢大哥还有欧二哥的争辩。我也不觉得邢大哥和欧二哥有什么好羞愧的,难道输给我有什么不可以吗?或者是因为我是个女子,所以……”看着莫落舒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
莫落舒忙说道:“我不过就那么一说,你就说了这么多,我自知口齿方面比不过你,不和你争辩,不过我先声明,我可没有歧视女子的意思,也没说过女子不如男之类的话,你可不要给我乱扣罪名。”
话都被他说了,贺兰玥无话可说,气恼的看了他一眼,低头喝茶。见状,莫落舒笑了一下,开始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本朝官职品级制度大部分承袭前朝,不过也有一些不同,其中这个散官制度就是本朝独创。所谓的‘散官’不仅有武散官,还有文散官,是阶官,表示官员的待遇及品阶,不代表实际工作。武选官就是俗称的职事官,在军中有正式职务,是干实事的。武选官来自蒙荫、军中选拔和武举,很少由文官担任,就算有文官来任职,也大多都是临时充任。而武散官,在军中没有任何职务,只是一个名头,为了表示恩赏,很多文官头上都有一个武散官的官职,其实只是多拿一份俸禄的事。”
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莫落舒说道:“其实这个散官制度高祖皇帝一开始创出来,是用来安置自己的一些贫贱之交。‘将相本无种,帝王自有真。昔年盐盗辈,今日冕衣人。’这几句话说的就是本朝赢家的事。赢家祖上是小私盐贩子,到了高祖皇帝这一辈,家里拿出几代人攒下来的积蓄,给高祖皇帝在雍州蒲坂的守城军队中谋了一个队主的位子。后来高祖皇帝发迹之后,身居贫贱时节的亲戚、朋友、宗族、乡邻,……找了过来,希图大家能跟着他一起沾光。但凡稍微有点能力的高祖皇帝尽量都将他们安排了,只是这些人中,平庸之辈居多,困穷之人,又大多大字不识,高祖皇帝并不是那种为了驰逐富贵,奔趋利名,羞于提及自家穷苦光景,将过往抹去,把旧时的贫交不放在眼里之辈,因此为了照顾周恤他们,费尽心思想出这一制度,来安置他们,甚至为了不给朝廷造成负担,所费钱财皆是他自己承担。”
贺兰玥点头叹道:“昔日燕昭王见国破民穷,因此卑身厚币,筑‘黄金台’以招贤者,听了臣子郭隗的‘费千金买千里马马骨’的故事,受其启发,以郭隗为始,而后,乐毅、邹衍、剧辛,……人才争先恐后集聚燕国。燕国很快就变得殷实富足,国力强盛,不仅报了当年燕都城被齐攻破,差点灭国之仇,还使燕国跻身于强国之列。高祖皇帝此举和燕昭王所作所为有异曲同工之妙,难怪曹缙末年天下大乱时,在起兵的那些队伍中,高祖皇帝当时的实力并不算强,几乎可以说是众多势力中比较弱小的一股,结果最后却是高祖皇帝坐了天下,原来原因在此。”
对自己这位起于微末,最终创下大雍基业的曾祖父,莫落舒从心里为之骄傲和自豪,但更多的是佩服,不仅他常拿自己的这位曾祖父一穷二白最终夺得天下的经历来激励自己,就连他的手下也常常以他为例鼓励他,并且说莫落舒不管是容貌,还是个性,各方面都和高祖皇帝很像。他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竭力用一种轻描淡写,和己没有关联,中正的语气说道:“高祖皇帝行事温和,刚柔相济,为人仁善,待人宽容,虽出身寒微,但是胸中自有一番韬略,有康济时世的才能。古人云:‘治大国,若烹小鲜’,既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松弛懈怠,只有恰到好处,才能把事情办好。若是高祖皇帝的寿考得享的久一点,以其身为开国皇帝的开国之功,不管他做什么事,都能压服得住。可惜天不假年,他御宇不过短短六年,就因病故去,而且在其去世前一年大雍才得以一统,不然现在大雍绝对是另一番局面。”
贺兰玥点了点头,说道:“确实,作为开国皇帝,和二世及其后面的皇帝,有着很大的不同。因为开国皇帝,身居开国之功,所以各路牛鬼蛇神,还有为国家的建立而立下大功的诸位功臣们在他面前,也只能俯首帖耳。二世皇帝属于子承父业,父辈们马上得的天下,到了他这里,却不能马上治天下。如果没有足够的心智,手腕不够灵活,继承父辈基业的二世皇帝很难压下那些功勋昭著,为开国立下大功的老臣,若是弱一点,很可能就会被臣子及其世家所辖制,皇权旁落,不过……”
话风一转,她说道:“不过本朝却是个特例。虽然高祖皇帝才是大雍的开国皇帝,但是彼时身为世子的成祖皇帝,在起兵之初,就跟随高祖皇帝出征,一起东征西讨,立国后,高祖皇帝留守长安,又是成祖皇帝领兵四处征讨,为大雍的建立和统一立下了赫赫战功。父子二人同心协力,一起打下了下雍朝开国的基业,因此成祖皇帝亦有开国之功,所以成祖皇帝继位之后,并没有寻常二世皇帝的烦忧。其实,成祖皇帝应该和高祖皇帝一样,当作开国皇帝一样看待,将当今皇上和中宗皇帝归为二世皇帝更恰当。”
“虽都是二世皇帝,不过相比当今皇上的铁血手腕和继位之后的一系列尚边攘夷,开疆拓土,虽为守成,实同开创之举,其兄长中宗更像是二世皇帝,所作所为无不昭显着二世皇帝的‘仁善’。留心政务,整顿吏治,关心民生,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奖励耕植,训练军队,加强兵防,恢复国民经济,使百姓能够休养生息,稳定社会秩序。在位四年多,近五年的时间,政治清明,国泰民安。从其一系列治国之策来看,也是一位有为之君,当初成祖皇帝无故将他废掉,从后面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动荡来看,实在不是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