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掌搭在我的肩上,扶着我虚软无力的身子时,也发泄着愤恨似的,使着暗力狠狠捏着我的肩胛骨,不无鄙夷地道:“你这副失魂游神的样子,又身子无力面色潮红的,是动了情吧,被你最讨厌的人吻过也能这样,真是……下贱!”他狠重地咬牙,终是把最不堪的那两字说了出来,嗤地一笑,“还是,到现在还想玩弄我的感情?”
我微微偏头,震惊地看着他,脸上滚烫依旧,这下却是全为羞愤。
他桀然笑道:“我岂是谁能玩弄的?”
他站直身,侧目身后不知何时到来的袁灏和杨莲婷,“明日便护送她回岳州,我在京城还有两三日的事要处理,随后去追赶你们。”他负手在后,居高临下地睇着我:“回岳州后,咱们就成亲!”
“轩释然!”不可置信地瞧着他,几乎以为是我听错了。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打了个转,懒声道:“没听清楚我说的话吗?”
松开了负在背后的手,盯视着我,从我身边走过。满船的人紧忙跟上,小心尾随他而去。夜影和杨莲婷看了看我,也随他们的少主去了,上清湖杨柳岸,独剩我一人,落汤-鸡似地站立雨天里。
油油绵绵的细雨不停歇地滋润着大地,我颓然地走动了两步,又一动也不动地站着,任衣裳越来越湿,紧紧地贴在身上,“拂希小姐!”在小莲举着伞跑近,才霎了霎眼望向她。
先前是被轩释然的话,因为那样的话,短路了思维,这刻才醒过神来,才要抗拒这样的婚事,去找轩释然驳回,立即又想到了此事有利的一面。
我想离开皇宫,离开京城。
而去岳州的一路,无疑是最利用逃脱的机会。
更有利于逃脱的,是轩释然并不与我们一起回岳州,他在京城还有两三日的军务。
所以,由小莲打着伞,我径自回往公主殿去。甚至路经凝和宫,我也只安顺地过自己的路,并没有如他人所料进去凝和宫大吵大闹。本是等在凝和宫外,欲安慰我的夜影和杨莲婷,见此景,反倒缄了口。
盛夏淋过雨,虽然衣裳全湿了,但一点都不冷,小莲却也体贴地给我熬了姜汤。沐浴用膳后正打算早早睡觉为逃亡养足精神,却有亲王寝宫的内侍求见我,道是昴王给我的书信。一问,才知君临翌今早已起程前往梁国。摈退了宫人,独自一人抽了信来看。
拂希:见信吾离去已一日。吾穷一生之力,欲倒戈擎天侯府,总揽皇权,稳定朝纲。不想兵戎才见,母捶胸顿足相叱呵,竖子休伤汝父!佞臣竟为吾父,吾竟系佞臣长子!未及圆平生之志,鸣金收兵,未见胜负而自堕伏诛。可笑,一生之对头,竟为生父。只为擎天侯府大公子,二十年韬光养晦付诸东流。机关算尽,未算过天意,却错将拂希一生幸福算计。今知有燕王顼离全心呵护,心中稍安。只如今拂希身陷囹圄,释然为吾幼弟,吾不好言论,只期盼拂希今次平安,一生平安。吾本于宫中待拂希长谈,终未得见拂希面。明珠、清秋于庐山久候,今晨与溶意同赴而往,可叹活到今日,告懈大宝,才得闲情游历名山。今日别后,今后重阳再见,吾每年重阳金秋,总会于拂摇墓前拜祭。届时,再与拂希登高望远。拂希与拂摇,皆吾至亲之人。君临翌亲笔。
缓缓看完书信,倚立窗口,看着窗外梧桐,细雨依旧,心情却莫名地轻快了些。
随着君临翌的离去,对他最后一点耿于心中的不悦都消释了。
离去的好啊,不做皇帝做游客,与萧溶意游历天下,真真快意潇洒。虽为擎天侯府大公子,这于他而言,也算是好的结局。还有那早先就四处玩乐,在庐山等着他们表兄弟的君清秋与君明珠,君家两位公主也算幸福安乐。她们无忧无虑地游历山水,看四海日出,五湖潭月,怎生自在自得,哪像我,就像被轩释然关在笼子里的一只小鸟,连自由都没有。
从来在轩释然身边就没什么自由,十七年来,仅经历过的自由,它在燕邦。——与燕顼离在草原上纵马驰骋,硬拖住他去放纸鸢,或者日出即出燕王府一直在外面逛到日落才回家的那些日子。
沉稳内敛的燕顼离,还有长相狐媚,实则豪爽大气,一处于弱势,就撒娇作媚,让燕顼离完全莫可奈何的婆婆,我想他们了……
点火将书信烧了,君临翌,萧溶意,君明珠,君清秋,祝你们永远幸福吧,这世间能够幸福的人太少了,这是你们的福气,愿你们永远珍惜。
翌日醒来,错愕于轩释然置身我的寝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