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负手在后,屹立于窗前,看着新雨过后,梧桐叶子上啪嗒啪嗒往地面滴落的雨珠。阳光的反射下,雨珠晶莹璀璨,像极了一颗又一颗,五颜六色的珍珠。
像是知道我醒了来,他开口道:“该起程了。”
因着他在屋里,我在被窝里穿好了衣服,才撑身起来。
他转过身踱步到寝房正中,看了眼外寝,便有宫女奉了盥洗用具鱼贯而入,接着又为我梳妆打扮。
他在一旁瞧着,倒是神色不动,我却是亿万分地不自在,看一眼菱花镜,又看一眼在一旁等着的他。终于梳妆好了,随他一起坐在出宫的辇驾上。就坐在他身边,出宫的一路也极是不自在。
但他却闭目养神,手里拿捏着舍利子,甚是安详的样子。
看了看他,小心问道:“听说释姑姑今日也一起回岳州?”
他嗯了声,半响才懒懒道:“你们先走,还有为了宫变,去年十月过来京城的三十万大军。我随后只带两百骑兵追赶你们便是。”
又迟疑问道:“……一起回岳州的,还有两位妾夫人?”
他睁眼看我,眸中有恻恻的冷意:“怎么,你这是在质问我?”
“我没有。”
他复又闭了眼,再不看我。以为他睡着了时,他淡淡开口:“这几日我不在娘的身边,每日清晨黄昏,你都去给她请安。”
“是。”
然后辇驾上又是静默,只清晨清新的空气里混合着硝烟味,一个阴酸的娘娘腔在前方叱喝:“皇上在这里,你们的辇驾也不让道,上头坐着和下面走着的人也不跪下参拜!”
皇宫里的宫人最会拜高踩低,谁得势,谁失势还不了如指掌?那位公公要开火前,怎会不探察探察这辇驾上坐的是谁人?知道是轩释然,还敢这般刁难喝问,显然是得了他主子,宣王,不,应该说永康帝的命令了。
虽辇驾上隔了纱缦,仍看得清正前方几丈远处,已是九五之尊的宣王被几位宫人簇拥着,负手站立于前,那位走上前叱喝之人,赫然是宣王身边最亲近之人,而今的大内总管刑公公。
宣王着了家常紫缎镶龙纹袍,身边有他的皇后,还有另几位嫔妃,皆都着家常衣服,行走于此,显然是他兴致颇高,与皇后嫔妃游园了。宣王本是好大喜功,浮夸之人,自恃甚高,眼高于顶,何况现今又是皇帝。才登大宝,哪里不炫耀显示一番?即使面对之人是轩释然,他也难免不摆足皇帝架子,自是得寻寻轩释然这摄政权臣的不恭之罪,况他身边又有后妃,臣子不敬至此,他不好好惩治,下不了台不说,也不是宣王的性格了。
只可惜,他找岔,找错了主子。
宣王一行人站于正前,轩释然这方的人无法通行,辇驾自是停下。但尽管如此,抬辇的宫人也没落辇,随行的宫人、将士更没与宣王跪拜。也没个人出声,就淡淡看着宣王一行人。
轩释然不敬,底下的人竟也无视于他,宣王脸色铁青,那刑公公又高声谩喝道:“皇上在此,你们没看见么?”
如此四五声后,辇驾外的夜影终是做做样子,与轩释然作揖道:“将军,皇上驾到。”
在宣王等人脸色酱紫下,夜影又唤了两声,轩释然方才睁了眼,掀开纱缦看了眼宣王,侧头与夜影责怪道:“我这睡着了,皇上在前,怎么也不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