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着衣襟,步伐缓而沉重地离去。
接下来的两日,洗衣、擦地,打扫,最主要的,是侍侯他饮食起居。
十三岁那年入住擎天侯府,便见识到了他难以侍侯的贵族习气。之于侍女,世家子弟、侯门世子那样的金尊玉贵,少爷脾气,颐指气使……于今,他一一地用在了我的身上。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发挥的淋漓尽致。对待仆婢,他也不过高高在上的冷漠,对待我,却是恨之如骨的冷厉。侍奉他茶水,在炎炎夏日,他会将滚烫的茶水泼到我脸上;为他穿靴脱靴,他总是少不了踢揣我几脚;他在书房里处理军务,会让我在烈日下生火熬煮一些他根本不会喝的羹汤凉茶……
这晚服侍他沐浴,他更是将我的头按在了水里,终于我没气了,他将我的头拽出了水面。我再活过来,是他嘴对嘴,用人工呼吸救回我的。我悲哀地望着他,他怎么不索性让我死?
“想死?没那么容易。”他看着我道。
他还不会让我死,所以百般折磨我的同时,每日四次,按时会亲自为我的鞭伤上药。那个时候,他虽然冷漠依旧,但至少,是唯一不会虐待我的时候。他上药的动作很轻,但也足够令我寒意上涌,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死神来了的那种阴霾中。
这日下午我在屋里挠痒痒——因为鞭伤结枷,伤口很痒;也因为这两日烈日下曝晒和劳累,在这个夏天,身上长了痱子。身上很痒,很不舒服。正痒的浑身难受,有将士过来,说将军有请。
只得将痒意压下,随那将士去了后山林荫。
远远便听到男人的谈笑声,从林荫里的帐篷里传出来,属于那种常年征战沙场,军中男人的声音。
“将军,我敬你!”常在标准的关东口音。
“大家都喝,上好的女儿红,从擎天侯府运过来的,酵在地下三十年,比我还年长!哈哈,喝!”轩释然低沉笑道:“今天端午啊,军中饮酒仅此一次!”
“好哇!”
“真是好酒哇!”
那将士撩开帐篷,请我进去。
才进帐内,便被熏天的酒气袭的头晕,勉强站定,入目即是一群男人。以轩释然为首,帐篷里十来二十个军人,坐在茵席上,围着并拢的一张大矮桌喝着酒。能与轩释然一起喝酒,显然都是军中将领,军衔与情谊都非比一般。有袁灏有常在等。
见得我入内,喝酒的众人酒碗都顿住,一致噤声看着我。
轩释然瞥了我一眼,懒懒道:“过来,给大伙儿倒酒!”
原来叫我过来,是侍侯他们一帮子男人喝酒的。
换作以往,不说侍侯他的兄弟们,便是侍侯他也不曾,与别的男人多说一句话,他也会黑脸,更别说将我贡献出来陪他的兄弟们喝酒了。几时,沦落为陪他,也陪他的兄弟们了?
无力地迈着步,往喝酒的将领们走去。
军中自然不是取酒壶、酒樽饮酒了,他们的手上统统都端着大碗,且置酒的容器,更是十来斤的酒缸。跪在茵席上,抱着酒缸,往身边酒碗空了的将领碗中倒酒。
倒满一碗酒,又起身移步到另一处,再跪下,去倒满另一碗酒……
将领们显然都知我与轩释然自始至终的渊源,看了看我,又看着轩释然,特别是受我倒酒的将领,更是满心局促不安。唯有轩释然,淡淡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