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清晨,罗副官打完太极,做完早餐,让长官叫叶老板起床吃饭。薛宗耀有心让叶老板多睡会儿,可是直到日上三竿,也没听见起床的动静。
薛宗耀觉得不对劲,站在门口唤了几声,没有回应。等冲开房门进去一看,只见叶青阑直挺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薛宗耀伸手摸他的额头,烫得他一缩手:“不好,发烧了。”
罗副官立在一旁,说:“军座,叶老板可能是受了风寒,得赶紧找大夫看看。”
薛宗耀转头看他,满脸懊悔:“早应该听你的,刚才差点误了大事,快去打水拿毛巾来。”
“是。”罗副官得了指示,一溜烟跑了。
薛宗耀坐在床边,心有余悸,越发愤懑不平:“他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眼下这种情形,要是没有别人,岂不只有等死的份?蔡淳聪明一世,怎么到他的事上竟然如此糊涂!”
叶青阑身上时冷时热,冷的时候打摆子,浑身如同浇透了冰水,冻得牙关直打颤。热的时候昏昏沉沉说胡话,手脚并用地蹬被子扯衣服,把床板磕得咚咚响,总之一刻也不消停。
薛宗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对拎毛巾的罗副官说:“不行,他这病来得不轻,咱们得马上动身找医生。”
“可是,”罗副官为难地说,“军座,咱俩带着叶老板,走得慢不说,恐怕引人注意,暴露了身份。”
薛宗耀知道罗副官说得不错,沉吟半晌,又想出一个主意:“你现在去江欲行的团部,看看他那里有没有医生,找他拿药,速去速回!”
“军座,用不用把医生请来看看?”
“不用,把症状说得清楚些。来了外人反倒横生枝节,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是。”
罗副官麻利地换上了来时那身农夫的装束,拿了枪和钱便走。直到傍晚时分才走到江欲行的营部。凭这身打扮,营房的守兵死活不信他会是前督军的副官长,端着□□差点没把他一刺刀挑了。
争执不下之时,江欲行走了出来,罗副官借着火把的光,又见到了传说中的江团长。这人不过二十来岁,中等身材,顶着个贴头皮的圆寸,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打眼一看就是个精神小伙。
“江团长,我们又见面了。”
江欲行道:“罗副官长,别来无恙。”他的脸在明暗不定的火光照耀下,显出一种悲戚的神色:“上次青园一见,犹在昨日,不料薛督军竟然遭人毒手,真让人痛心。刺客抓到了吗?”
罗副官摇头,配合他感念了一番薛宗耀的知遇之恩,然后借口朋友在附近得了急病,要借他的军医一用。江欲行竟也不多问,叫来一个年轻的军医,二话不说就让他跟罗副官走。没想到江团长如此热心,罗副官连忙婉拒,提出想和医生单独探讨病情,江欲行看了军医一眼,点头说好,叮嘱他好好替人看病,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江欲行挺好说话,然而罗副官见那军医是个稚嫩的娃娃脸,杏眼尖下颌,秀气极了,与想象中的大夫形象大相径庭,便忍不住问:“医生,请问您贵庚?”
军医回答:“二十三。”
“真是年少有为,请问怎么称呼?”
“姓言,言璧城。”
罗副官问了好,也不多寒暄,把叶青阑的症状细细跟他描绘了一遍。言璧城边听边滴溜着含水的大眼睛,像是在认真思考。听罢,他俯身从书桌下拉出一个柳藤箱子,翻出本医书开始煞有介事地查起来。
看他这幅架势,罗副官不禁为叶老板捏了把汗。
言璧城翻着翻着,眼前一亮,低呼一声:有了!然后兴奋地跑到床头,打开柜子一通翻翻捡捡。罗副官借着煤油灯光斜眼一看,柜子里堆着些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言璧城蹲那儿倒腾半天,转身递给罗副官几个纸包,罗副官用手轻轻一捏,是一些大大小小的药片。虽然对这个年轻大夫的医术半信半疑,罗副官也不敢耽搁,当下便告辞离开。刚出门,发现江欲行牵着匹马站在门口,罗副官吃了一惊:“江团长,你怎么在这里?”
“罗副官长有要事在身,江某不便挽留,这匹马给副官长代步吧。”说着便把缰绳递到罗副官手里,又提议:“不如我派几个人随副官长同去,路上有个照应。”
“不用了,这样便很好,多谢江团长,告辞了!”
江欲行也不啰嗦,从士兵手里接过火把,递给罗副官:“好,副官长路上小心,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罗副官道了谢,举着火把跨上马,沿来时的路飞奔而去。
目送罗副官走远了,江欲行回身挑帘探头进去,对言璧城吹了一声口哨,笑道:“生气呢?”
言璧城坐在床沿上翻医书,充耳不闻。
“你开的药靠不靠谱,别给人治死了。”
言璧城横他一眼:“信不过找别人去!”
江欲行也不恼,挠挠头,对左右的士兵下命令:“把门看好了,谁也不许进来。”说罢便掀帘进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罗副官回到山间别院,已经是夜色沉沉,薛宗耀听见马蹄声在院门口停下,直到罗副官拍门,他方才放下喂水的碗,起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