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不过薛靖淮的热情,叶青阑勉强同意在保定停留一宿。他打算第二天启程,没承想车票售罄,只好又把归期延后。
薛靖淮果然招待得非常周到,除了□□和大烟,他所能想到的待客方式都用上了,甚至亲自上手划船,邀叶老板游白洋淀赏荷花。可惜秋风萧瑟,水面只剩残荷败蕊,并无什么好景致。
尽管薛靖淮安排了一打勤务兵听差,叶青阑仍每日亲自起早去买票,然而次次被售票员告知票已售罄。
叶青阑觉得邪门,满腹疑惑地回到督军府,问薛靖淮:“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去南方的票为何如此紧俏?”
薛靖淮做贼心虚地端起水杯呷了一口茶,说:“这……这谁知道。”
“该不是北边要打仗,百姓都往南方逃了?真是怪事。”叶青阑嘀咕着。
薛靖淮赶忙称是,附和道:“最近确实颇不太平,你看戴总统和山西的严焕章,那口水战打得,唾沫星子满天飞!这种时候叶老板还是别急着走,要是真打起来,我这里要人有人,要枪有枪,安全得很。”
这就有点糊弄人了。叶老板心说,那俩人在打口水仗不假,但就算哪天动起真格的,直隶夹在中间,那战场十有八九也在你薛靖淮的地盘上。
但叶老板懒得反驳,索性不接这茬,不多时他又想出一个办法,恳请薛靖淮:“要不,劳烦你派辆车送我去湖南吧。”
薛靖淮见他还不死心,板起脸吓唬道:“出了直隶,那车牌就不管用啦!河南正在闹匪患,你被土匪打劫了怎么办?”
叶青阑笑说:“那我就跟他们做土匪去。”
叶老板难得一笑,把薛靖淮看呆了:“你长这么好看,做土匪也做不像。”
“要不是你,我这会儿早就到了。去不了湖南,我情愿去做土匪。”叶青阑惆怅地埋怨。
做他娘的什么土匪,老子做土匪你当压寨夫人还差不多。薛靖淮在心里接话。
他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个主意,不过还得商量商量,于是他假借尿急,抛下叶老板便跑了,满世界去找荀参谋。
荀参谋依旧无所事事,此刻日上三竿还躺在家里睡大觉。薛靖淮急不可待地冲进卧房,将他从被窝里生拽起来,把自己的计划跟他大略说了一番。
荀参谋睡眼惺忪,听完连连摇头:“不妥不妥,军座是何等身份,这里到湖南山遥路远,军座切不可以身犯险。”
“我多带些人!”薛靖淮兴致勃勃地补充。
“不只是这个缘故,军座守土有责,如果擅离职守去跟叶先生游山玩水,被徐总理知道,后果不堪设想啊。”
薛靖淮满不在乎地反驳道:“去非兄言重了,老爷子以前在这个位置上,一年能在督军署待几天?还不是啥事都没有嘛!”
荀参谋哑口无言,心说你爹啥样,再看看你啥样,一个二世祖也敢跟老徐讲条件,笑话。
荀参谋觉得自家主公无药可救了,不过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军座要是实在担心叶先生安危,不如把包揽的车票拿出一些,派一队卫兵打扮成客商护送叶先生南下,这样也免得引人注意。”
“那我混在他们中间总可以吧?”薛靖淮见缝插针。
“卑职认为……这个……还是不太妥当。”荀参谋尴尬地微笑,小心地措辞,心里的白眼已经翻上了天。
“那你说怎么办?”薛靖淮怒气冲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仰脖猛灌一通,非常不耐烦。
荀参谋刚想说那是昨夜的漱口水,已经晚了。
荀参谋等着他的反应,见长官没品出什么不对味,松了一口气。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苦口婆心地劝道:“军座,河南和湖北都是戴总统的地盘,而且河南军匪勾结,您这一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荀参谋这个谋参得薛靖淮很不满意,他设想的就是和叶老板一路向南游山玩水,这才是加深认识培养感情的好机会。不过荀参谋的意见又不得不考虑,自己新官上任立足未稳,西边严焕章藐视中央,跟戴总统谁也不服谁,北边谢至柔对津冀一带虎视眈眈。他此刻抛下直隶游山玩水,万一误了大事,不仅可能被一撸到底,估计离上军事法庭也就不远了。
但薛靖淮舍不得放手,叶老板一旦去了南方,简直就是水滴落到湖里,鱼儿游进海里,往后余生到哪里去找他?好不容易哄到身边的人,这次必须把握好机会。于是薛靖淮限令荀参谋三日之内想出个两全之策,否则这参谋也甭干了,到白洋淀养鸭子去吧。
荀参谋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正当一筹莫展之际,南方军阀闹出了大动静。
起先蔡淳逃到湖南,立稳脚跟后立马通电宣布自治,把老徐气得七窍生烟,但老徐碍于刚折了薛宗耀这员大将,一时奈何不了他。哪知蔡将军觉得自治还不过瘾,不知如何勾兑上了江西和浙江,和这两省督军联名通电搞了个联省自治——这不是在啪啪打中央政府的大耳刮子?老徐恨不得立马挥师南下荡平这些个乱臣贼子。
原本浙赣两省既不属戴总统一系,与徐派亦是若即若离,徐戴二人一直争取将他们拉入己方阵营。没想到拉来拉去,倒被蔡淳拉进了怀抱里。老徐愤而下令,撤了江西督军楚烈臣和浙江督军万疆雪的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