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副官一扬手中的电文:“这上面写的嘛。”
“还说什么了?”薛靖淮认为,江欲行这么长篇大论的汇报,一定还有后话。
“江团长向您请命,要求增派兵力,打到谢至柔的老巢去。”
“不行。”薛靖淮一口回绝,“我们的目标是拿下山西。谢至柔在察哈尔根深蒂固,没这么容易拔了他,现在还不到时候。”他沉吟片刻,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跟谢至柔有仇?”
林副官脸上现出一种诡秘的神色,道:“卑职也是道听途说。谢至柔在杀虎口就应该被江团长打死,但他手里捏了张王牌,所以那子弹长了眼睛似的,不敢往他身上招呼,这才让他走脱了。”
薛靖淮竖起耳朵:“什么王牌?”
“听说大年三十谢至柔突袭江团军营,抓住了江团长手下的一个军医。军座您知道的,谢至柔这人生性狠辣,不收俘虏,被活捉的江团士兵全被他杀了,可单单留了这个军医一命。”
“叫什么?”
“好像叫言……言什么来着,对了,言璧城。”
薛靖淮疑虑重重,“他有什么特殊?”
“这个……卑职就不知道了。反正大概是只要谢至柔捏着他的小命,江团长就投鼠忌器吧。”
“老头子知道吗?”
“也是刚刚才知道。”
“老头子怎么说?”薛靖淮知道,江欲行名义上是向他请示,实际上看的是他爹的脸色,毕竟是他爹一手提拔起来的。
“老帅跟楚督军搓麻将呢,听完什么也没说,就让卑职走了。”
薛靖淮一股无名火冲上脑门,嗓门不自觉地就高了:“他知不知道叶老板走了?还能若无其事地打牌,他长没长心!”
“薛靖淮,你说谁没长心?”
薛宗耀低沉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薛靖淮吓得一激灵,倏地坐直了身体,与林副官面面相觑。
薛宗耀不疾不徐地迈步进门,像一只黑豹,脚步无声却气场逼人,薛靖淮憨厚地咧嘴一笑:“爸,你听错了,我是问你伤没伤心……”
薛宗耀不动声色地扫视了叶青阑的房间,眉目间露出转瞬即逝的一丝惆怅。他在桌边的方凳上坐下,扯过林副官手里的电报,仔细地看了又看。
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进去。薛靖淮见他胸膛起伏,不知心里在翻什么浪,又不敢贸然发问,只得与林副官大眼瞪小眼地等着。
静默半晌,薛宗耀终于悠悠地开了口:“你打算怎么安排江欲行?”
“没想好,要不让他在山西待着,封他个镇守使,跟岳修培养培养感情?”
薛宗耀闭上了眼睛,无奈摇头,脸上写满对傻儿子的同情:“我问你,岳修与江欲行无亲无故,为什么出兵相助?”
“因为……这谁知道呢!”眼下荀参谋不在身边,薛靖淮感觉脑浆子有点凝滞。
“据我所知,岳修与严焕章向来不睦,两人在黄河边上打过几仗,都想吞了对方……你想起点什么没有?”薛宗耀循循善诱。
见两位长官要探讨正事儿了,林副官识相地溜了出去,掩上了门。
“爸,您是说……岳修怕的是存亡齿寒,才帮咱们打谢至柔?”
“现在戴总统的威胁不存在了,还有什么感情可讲?岳修现在怕是赖在山西,请也请不走了。”
“真是前门驱虎后门迎狼啊。”薛靖淮恨恨地说。
薛宗耀抄起茶壶倒了一杯凉透的茶,咂摸着滋味,缓缓道:“江欲行现在请求增兵,你应该听他的,他现在要去察哈尔,并非全然为了那个姓言的小子。”
“那他还为了什么?”
“他看到了,岳修不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严焕章和岳修之间必有一场恶战。此时抽身而退,远离是非之地乘胜追击谢至柔,如能得胜,再回山西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甘蔗两头甜?”
“对啊……”薛靖淮终于跟上了薛宗耀的思路,“晋陕周边,能有实力插上一脚的,除了谢至柔那个王八蛋也没谁了。四川四分五裂自顾不暇,河南高士祯就是脓包一个,只要把谢至柔按住了,山西还不是咱们囊中之物吗,妙极!”
薛靖淮好像全然忘记了叶老板带给他的心伤,沉浸在薛宗耀抽丝剥茧的分析中。他偷眼瞧薛宗耀清俊的瘦脸,心想,看这俩人心灵相通的程度,莫不是江欲行才是他的亲儿子?唉,他默默地叹了口气,看来我薛某人除了长得一表人才之外,离老头子还差得远着呢。
“薛靖淮!薛靖淮呢!”楚皓珍边拍门边叫喊,“薛靖淮,你给我出来!”
薛靖淮浑身一紧,唰地站起来,狗追尾巴似的转圈,好像在找地方钻进去。
“你干啥呢?”薛宗耀莫名其妙。
薛靖淮定住了,自言自语道:“对啊,我怕啥呢,我又没招她。”
一转头,薛宗耀已经开门出去了。趁这空档,楚皓珍冲进来不由分说地抓住薛靖淮的衣服往外拖:“在这儿磨蹭什么,老娘等你半天了!”
“楚、楚小姐,你等我干什么,我……”
楚皓珍转身瞅着他,眼里闪烁着魑魅魍魉,似笑非笑地说:“新婚之夜还能做什么,少废话,快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