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那位女管家很会做人,陆月桓在的时候从不和华艺交恶,对她恭恭敬敬,礼貌有加。
一旦他离开,她就开始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瞅着华艺,说话还阴阳怪气的。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行为变本加厉,终日在华艺隐忍的底线上来回试探。
最令华艺无法忍受的是,她每时每刻都在盯着她,不让她靠近陆月桓。
哪怕她晚上出来喝水或者去卫生间都要偷偷跟踪,密切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仿佛在提防一个入侵者。
但对于华艺来讲,女管家才是那个入侵者。
打扰她和陆月桓过二人世界的障碍物,必须被清除。
阴云密布的下雨天,女管家坐在客厅里。
华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躲在窗前飘飘荡荡的纱帘后边,用一种猎豹般危险的目光盯着她。
女管家觉得毛骨悚然,好像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
那双眼睛寒凉又可怕,宛如一根粗麻绳从后面套上她的脖子,不慌不忙地收紧,一点一点勒紧,掠夺她喉咙里交换的空气。最后窒息而死。
“后背怎么凉飕飕的呢?”女管家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她放下正在择的菜,一转身就对上一双冷清清的眼。白眼仁多,黑眼仁少,折射出恐怖的光。
“啊啊啊——”
瞬间,女管家“哇”地一声大叫出来,脊梁骨哗哗直冒冷汗。
华艺无声无息待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女鬼似的。冷冷的看着她,眼神十分不友善。
看清楚眼前的人是华艺后,女管家捂着心口发出高亢的尖叫:“你怎么在这里?你要干什么?”
“说出你的目的,”
华艺从纱帘后走出来,一点点逼近。她面无表情的直视女管家,眼珠都不动一下。
“她都死了,你为什么还不走?这里不欢迎你。马上和陆月桓说你要辞职,今晚就说,听明白了没有?”
“该走的人是你!哪有单身的儿媳妇和同样独身的公公住在一起的道理?!”
女管家也不甘示弱,她压根没把单薄瘦弱的华艺放在眼里,扯着嗓子嚎叫。
“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你不怕丢人,也该为先生考虑考虑。先生洁身自好,你就非要让他名誉扫地才甘心?!真是自私自利。现在的小年轻怎么都这么不要脸。”
华艺没说话,只是瞳孔缩成狭线,用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阴鸷目光注视她。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别以为我会怕你。”
女管家发现华艺变了,从这次回来再看见她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都是温温柔柔、安安静静的,太太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似乎被拿捏着致命的弱点。
可是现在她站起来了,仿佛一个复仇女王,带着汹涌澎湃的怒火,怪瘆人的。
难道真如先生所说失去丈夫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两人短暂交锋一次,接下来的时间都按兵不动。
直至午休中的华艺被刺耳的吸尘器声音吵醒,女管家明知她在睡觉,却还是使用了吸尘器,而且就在客房的门外徘徊。
她是故意的。
华艺没了睡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跑出去质问女管家,双方再次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我只是在做我分内的事。先生给我工钱,我总不能像您一样,舒舒服服的当大小姐,什么也不干吧。我们这类本分人,不会做一些耍心眼的事,和您可不一样。”
女管家振振有词,白了眼华艺,兀自把吸尘器调到最高档,滋滋滋的噪音再次灌进了华艺的耳膜。
华艺忍无可忍,看见了茶几上亮晃晃的水果刀。那种想把利器插入人类丰满的皮脂层下的心理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她好不容易才睡着的,这些日子高质量的睡眠对她来说很难得。她睡得很不踏实,往往有点风吹草动就惊醒了,而且经常噩梦纷纭。
在梦里,陆白溪鲜血淋漓,浑身的皮肤都被烧焦了,没有一块好地方。眼球挂在眼眶外面,连着神经和血丝,随着他的走动而一颤一颤的。七窍流血,凄惨无比。
每次,华艺醒来都满身大汗,泪水打湿半个枕头。
陆白溪死前一定很痛苦,痛苦到死了仍然不肯放过她,要让她和他一起承受这种痛苦。
爱人,本来就该同甘共苦。
女管家弯着腰保持打扫的姿势走远了。
当清理到一间卧室时,她停了下来,并关掉吸尘器。
隔着一条鲜红如血的地毯,转过头冷冰冰的警告华艺:“不要去太太的房间。”
其实华艺根本不想和那个讨厌女人扯上任何关系,包括她生前的一切。
那间屋子残存着她身上的味道,华艺觉得吸一口都恶心,更遑论踏足那个空间。
所以,趁着陆月桓不在,她几乎踏遍了这栋豪宅的所有地方,唯独没去那女人生前住过的卧室。
“当然,还有先生的房间。严格禁止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