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大量冷白的灯光倾泻下来，华艺倏地睁开眼，一张脸凑过来，看了看她，又焦急地扭头大叫：“医生，你快过来看看，小婷流了满脸的泪，这是怎么回事？”
穿白大褂的医生过来检查一下，确定没什么问题就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我怎么了？”华艺眨了眨眼，想要从床上起来。
“你晕倒了。”国超一把按住她，露出浓浓的担忧，“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但对你来说都不算好，你想先听哪一个？”
华艺：“好的吧。”
国超：“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恶心想吐，头痛眩晕，偶尔还会出现幻觉？”
“确实。”华艺点点头，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她忽然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难道是……？”
国超颔首，凝重的望着她：“你怀孕了。”
这个重磅消息砸的华艺猝不及防，她抓住国超，惊疑不定地颤抖着嘴唇：“那坏的呢？”
“你中毒了，幸好只是轻微中毒，”
国超顿了下，看着华艺瞬间黯淡的眼睛有些不忍，但还是说下去。
“胎儿吸收了大部分药性，已经在子宫里停止发育。”
一刹那，从天堂到地狱，原来这个距离只有短短几秒。
华艺静静躺在病床上，眼泪却没再流了，只是空洞的盯着天花板。灯管洒下冷白的光，宛如陆月桓沉浸在冰水里的肌肤。
输完液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一道如血残阳从远方地平线挥洒开粼粼的波光，把车玻璃映照得发红发烫。
国超拉开车门，小心翼翼护着华艺的头坐进去。
从繁华闹市到偏僻郊区，天渐渐黑下来，一路上人和车越来越少，苍穹却越来越高远，空气也变得清澈。
车子开上入山公路，顶级跑车在野外郊区娟秀的山陵中快速穿行，林间不时传出几声啁啾鸟鸣。
半山的高档别墅区灯火通明，在深紫色的夜幕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影。
像往常一样，把车停在路口，两人一起在月光下漫步。
“小婷，那孩子活不成了。”国超盯着华艺清秀的侧颜，问出憋在心里良久的疑惑，“你为什么不直接……？”
“我自有想法，”
华艺打断他，用手抚摸着小腹，神情中满是眷恋的温柔，她抬头坚定的望着他。
“这些天给你添麻烦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以后应该用不着陪我演戏了。”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国超笑得很勉强，风度却不减，一只手搭上华艺的肩膀。
“记得，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在。”
华艺忽然很感动，鼻头发酸，已经很久没有人让她感动过了。
“能与你重逢，我非常感谢上苍。”她由衷的高兴，“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国超挑了挑眉，双手插在兜里，似笑非笑：“好吧，朋友。”
门口的路灯下，华艺主动拥抱了他，轻轻的呼吸飘散在冬日的夜晚。
“我们都太想逃离福利院不堪的童年，可是在彼此面前，你我皆会不自觉回想起那些令人自卑的过去，一遍又一遍。所以相见不如怀念，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好，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会遵守，”
国超伸出手回抱了她，神情颇为复杂，微微叹口气。
“站完这最后一班岗，我就杀青，从你的世界里消失。”
“对不起，我利用了你，还过河拆桥，说了那些残酷的话。”华艺自嘲一笑，一滴热泪沿着对方颈侧滑进衣领，“我的确是坏女人。”
“不，你很好，是他们不懂得珍惜。”
国超的心被那滴泪惊起涟漪，眼眶湿红，把华艺深深按进怀里，下巴蹭着她蓬松的卷发。
这时，一束雪亮的强光直射过来，照得人睁不开眼，两人慌慌张张分开，各自抬起手臂遮挡。
一辆黑色豪车停在雪地上，正前方的大灯开着，宛如两只愤怒冒火的眼睛，发射出两条激光射线，誓要亮瞎二人。
分开他们之后，黑色豪车缓缓开进别墅大门，像一个高傲的君王满足而去，留下错愕的国超以及华艺。
华丽如同宫殿的大客厅里，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下，陆月桓身穿浅灰色家居服，笔直地坐在沙发上看尤文图斯球赛，两条长腿并拢在一块儿，从容淡定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