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大客厅的阳光暖洋洋的,使人浑身犯懒,晒一会儿就困了。
眼皮不自觉垂下来,华艺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烫了卷儿的蓬松头发荡漾出弯弯的弧度。
忽然,面前大片大片的阳光被一个黑影遮住。
华艺刷的一下睁开眼,眼中戾气十足,充满了戒备,仿佛随时都可能扑上去咬断对方的喉咙。
“太太,不好意思,吓到您了。我、我见您睡着了,怕您着凉。”
新来的保姆站在那里,一脸尴尬,手里拿着一条厚厚的毛毯,作势要给她盖上。
华艺那种阴冷而森严的眼神并没有因此而改变,而是像审问犯人一样逼问她:“陈妈,你认识我们家的女管家?”
“不认识,”陈妈摇摇头,迷惑又奇怪,“太太,您怎么会这么问?”
“没事,”华艺看她不像在撒谎,于是放下心,“不认识就好。”
陈妈有些莫名其妙,把毛毯放下就走了。
华艺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陈妈是个很普通的劳动妇女,普通到扔在人堆里就找不着,但是那张饱受贫穷折磨的脸却很熟悉,总感觉在哪见过。
“陈妈,”餐桌上,华艺喝着炖鸽子汤,漫不经心地瞥一眼正在剥蒜的女人,“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没有的,太太。”
陈妈抬起头,憨厚的笑笑,刺鼻的大蒜味从她指间飘散。
“您出入的地方那么高级,我们这种穷人怎么去的起呢。”
也是。
华艺垂下眼帘:“鸽子汤炖的很好,非常入味。”
“噢,我那亲家公生前喜欢养鸽子,吃鸽子也很擅长,他说鸽子汤对滋补身体有益,我这拾掇鸽子的手艺就是跟他学的。”
陈妈把剥好的蒜瓣儿用小碗盛好,低着头说:“太太,您爱吃的话,我以后天天给您炖。”
华艺不置可否地勾了下唇,吃完午饭上楼去了。
书房在豪宅的东南角,很大一间,两扇垂直大推门可以直接通往后面的小花园,那边放着桌椅。
盛夏时节,满园的花姹紫嫣红,陆月桓平常在这里喝下午茶,修长疏落的肩背线条掩映在葱茏绿意间。
华艺曾躲在暗处偷偷看他,当时那个讨厌的女人还在世。
架子上的书大多数都穿上了墨绿色的衣服,还有一小部分裸着身子,华艺踩着□□把它们全搬下来。
她小心翼翼捧着一摞书走向写字台,忽然从中间掉下来一本,是本黑皮《圣经》。
封面上的烫金字体在阳光下闪耀着灿烂光芒,像是在恶意嘲笑她。
看到它的瞬间,华艺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可怕极了。
不一会儿,难闻的橡胶味从门缝里蔓延出来,逸散到空气中,钻进了陈妈灵敏的鼻子。
她内心一惊,扔掉抹布,跑上楼大喊:“太太,什么东西着火了?您快出来。”
华艺并不回应,她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诡异至极。
铜盆里的火舌越舔越高,释放出更多刺鼻的气体。
陈妈被熏的一阵咳嗽,拼命拍打着书房的门:“太太,您怎么样了?”
华艺仍旧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的一张一张往盆里扔纸,火焰霎时吞没上面的字迹。
随着一页页书纸被撕掉,黑皮《圣经》越来越薄。
听不见里头有人的动静,陈妈吓得手足无措,生怕弄出人命,慌慌张张跑下楼,给陆先生打电话,声音都在颤抖。
她是个老实胆小的农村妇女,碰到这种事,吓都要吓死了。
很快,陈妈看见一辆车开进来,白净斯文的豪宅男主人从里面下来。
“先生,你可回来了,太太不知道在楼上干了什么。”
她哆哆嗦嗦打开门,和面容冷峻的陆先生说了大致情况,生怕摊上责任。
陆月桓疾步走上楼,找出备用钥匙,打开书房的门。
听到外面钥匙叮叮当当响,华艺依旧没有回头。她知道,陆月桓回来了。
门被打开的一刹那,浓浓的烟味迎面扑来,令人窒息。陆月桓特别想知道她是怎么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待下去的?
用手驱散眼前的烟雾,华艺纤弱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柔软舒适的针织开衫滑落,露出一侧圆润香肩,栗子色长卷发散落及腰。
她在烧什么东西,很专注,面前有一只铜盆,火光煌煌,铜盆被映照的又红又亮。
“华艺!”
陆月桓冲进屋,呼喊中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恐慌,看清室内情形时,不禁异常气恼。
“你又在搞什么?”
“月桓,”华艺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很无助的模样,指着地上那堆烂摊子,“她在嘲笑我,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