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雪停了，天空难得的放晴。一连下了三天的雪，雪厚的积了一尺来高。
医院附近的小公园，到处是穿着病号服的患者，偶有几个小护士推着坐轮椅的人散步。
华艺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寒生在附近玩耍，他和几个同区病友正在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
寒生扮演警察，病友们扮演小偷。
“说来可笑，他忘了他自己本身就是警察。”宋依依长长地叹口气。
事到如今，她已经可以平静面对，但语气中仍然免不了透出几分痛心疾首。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华艺远远的看着寒生，笑了笑，“至少，他过得很快乐，没有负担。”
宋依依苦涩地垂下头：“华医生，如果您的爱人变成这个样子，您会一直陪着他吗？”
“我会，”华艺伸出手，拍拍惊讶的宋依依，“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我，我一点都不伟大。我只是喜欢没有思想的玩具。”
“玩具？！”宋依依无法理解，瞳孔震惊放大。
华艺轻轻一笑，下巴向上一扬，瞄了眼寒生的方向：“不觉得他的爱很纯粹吗？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不存在虚与委蛇、表里不一。”
“是啊，他的爱很纯粹，他的爱很好很好，”
宋依依凄苦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只是不爱我了。”
停顿片刻，她目光遥远的看着寒生：“他没失忆，记得所有事，却唯独忘记了爱我这件事。”
“华医生，”
用两根手指模拟的枪口抵在华艺的后脑勺上，恶作剧的装腔作势在头顶响起。
“砰——”
“我该怎么办？”华艺吐出舌头，两眼一翻，“或许我该这样装死？”
“太假了。”寒生放下手，又从后面锁住华艺的腰。“华医生，你被捕了！尽情挣扎吧。”
宋依依大惊失色，爆发出尖叫：“寒生快松开！！华医生刚失去宝宝，腹部不能受到挤压。”
“宝宝……”寒生顿时一愣，摸摸华艺的肚子，小心翼翼，似乎在捕捉一只脆弱的蝴蝶。“它还会回来吗？”
“跟我走，让你胡说让你胡说！！”宋依依怕触及到华艺的伤心事，立刻把寒生扯走，并对他进行批评教育。
寒生恋恋不舍，频频回望。
华艺毫无血色的唇开开合合：“会的，我一定会让它回来的。”
在宋依依眼中，华艺一直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从容不迫，云淡风轻，对人永远保持着礼貌却疏远的态度。
那张冷艳高贵的脸很少拥有人类的情绪，对喜怒哀乐的表达不那么流于表面。
那晚之前，她从未见到过那样的华艺。
疯了一般，全身是血，犹如刚从血池里钻出来，抱着一个同样浑身是血的男人，从门外跑进来，洁白的瓷砖上延伸出一串血脚印，触目惊心。
她被鲜血污染的眼球布满惊恐、狂躁与癫狂，仿佛下一秒就要魂飞魄散。
她声嘶力竭的大喊：“救他！快救他！！他不能死！！！”
那一刻，宋依依只觉得这个神明堕世了。
原来华医生也是正常人，没有外表看起来那样无坚不摧。
每一次，在应对寒生的事情上，她都表现的波澜不惊，游刃有余。
不管寒生捅出多大篓子，她总能四两拨千斤，一一化解。
这让宋依依钦佩的同时，又感到深深的挫败和无力。比起强大的华医生，她什么也不是。
那时候的华艺在她心目中就是无敌的存在。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为了某个人而歇斯底里，那种害怕失去的表现让宋依依深有同感。
那一瞬间，华医生在她心目中终于是个有温度的人了。
最近，院里都在议论华医生受到刺激导致精神失常，但经化验她只是中毒了。
那种毒叫氟乙酰胺，又称敌蚜胺——一种有机氟杀鼠剂，可以伤害中枢神经，进而产生幻觉。
据华医生自己所说：“家里前段时间老鼠泛滥，只有女管家买了些老鼠药。不过那是用来毒老鼠的，不知道我怎么会接触到？虽然我们经常产生分歧，在一些小事上起争执，但我相信她不会害我的。”
闻言，大家倒抽一口凉气，不禁对华医生十分同情，纷纷慨叹：“现在的保姆太可怕了，动不动就谋害雇主，恩将仇报。新闻上好多黑心保姆都被爆出来了，还是自己爸妈靠谱，以后成家了，把爸妈从老家接过来，他们照顾我们肯定比保姆细心周到。”
华医生还替女管家说话，可是大家都一致认为应该报警，让警察去调查女管家。
大家义愤填膺，各抒己见，只有人群中的宋依依依昔看见华医生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屑与轻蔑，似对这些两面三刀的人厌恶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