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宋依依才知道那晚华艺抱来的男人是她名义上的公公。
确切的说是前公公。
她丈夫已经去世了,他们之间的婚姻关系已经自动视为解除,那么她和公公的关系也应该算作解除了。
可是,令宋依依感到不解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像长辈与晚辈,更像是宿命里注定纠缠不清的两个人。
华医生身体素质好,只昏迷了不到一天。但那个男人就没那么好运了,他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华医生就在他身边守了三天三夜。
所有人都在夸华医生宽厚善良有孝心,对待过世丈夫的父亲都是如此尽心尽力。
可是宋依依却不那样认为,总感觉怪怪的,她无法接受这个设定。
由于寒生总吵着要找华医生的关系,她得以多次见到那个男人。
他双眼紧闭,无声无息,如果不是胸膛微微起伏,简直就像死了一般。
华医生握着他的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吃不喝,不听任何人的劝,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近距离观察那个男人,宋依依只觉震惊,因为他的外表很年轻,皮肤极白,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很有魅力的男人。
宋依依甚至冒出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他们看上去非常登对。
随后,她被这个不切实际的禁断想法弄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陆月桓断了一根肋骨,扎进肺部,几乎丢掉半条命。
即使他的伤皆是受华艺牵连,但他对她仍然感到非常抱歉,他比谁都清楚华艺有多么希望要这个孩子。
护士告诉他华艺的孩子是在送他来医院的途中流掉的,这令他愈发自责。
加上女管家投毒的事情,起因是他,如果不是他,女管家也不会恨华艺入骨,从而痛下杀手。
对于投毒一事,女管家刚开始百般抵赖狡辩。
后来警察找到藏在厨房底层抽屉里的老鼠药,以及购买收据和路边的监控录像。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她终于供认不讳,承认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想要毒死男主人和他的情妇。
因为他不忠,而那不要脸的情妇登堂入室,悍然入住太太的房间,渣男贱女不应该有好下场。
她发泄完心中的愤懑,对主人家表现出滔天的恨意,之后再提起自己只是买了老鼠药,有害人的想法,但尚未付诸行动就摔断腿住院的这套说辞,哪里还有人肯信?
医院的味道永远透着腐朽与死亡,到了晚上就有潮湿的腐气从泥缝里爬出来,萦绕在一间间犹如牢房的病房里。
陆月桓不喜欢,他想出院,搬回半山别墅修养。
那里空气清新,心胸开阔,比单调乏味的医院更适合疗养。
在医院里,他曾无意间碰到过一个苍白瘦弱的青年,他叫寒生,二十多岁,笑起来非常阳光,阴郁起来又吓人至极,是个极端的危险人物。
他是华艺的病人,患有卡普格拉妄想症。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古怪的精神疾病,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是陆月桓乍一听到这种病时的第一反应。
寒生不犯病的时候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他喜欢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发呆,这点和华艺很像,大概是近朱者赤吧。
华艺或许没发现,她和她的患者某方面有着惊人的相似。
刚苏醒的那几天,陆月桓一直感觉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自己。
那眼神阴冷异常,凉飕飕的,不怀好意,带着明显的敌意和排斥,好像他抢了谁的东西一样。
一开始陆月桓没在意,以为是自己多心了,他本来就神经纤细而敏感,艺术家大多如此,天生心思玲珑细腻,拥有柔软的情怀和绵绵不绝的情愫,所以才有无限的创作激情。
但是,某天看书的间隙,抬头的瞬间,陆月桓捕捉到隐藏在门后的一只眼,那眼中流露出的憎恶和怨毒让他内心一惊。
追出去的时候已经没人了,那人闪得极快,身手利落,好像一个练家子。
长长的走廊里,只在尽头有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患者。右手边的窗子透进来大片阳光,洒在他有略微有点长的黑褐色头发上。柔软又乖巧的样子。
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怡然自得,曲起一条腿,腿上放着一本墨绿色封皮的书,另一条腿悬在下面闲适地晃悠,看上去坐在那里好久了。
“你好,”陆月桓慢慢走过去,身体前倾,彬彬有礼的和他打招呼。“请问你刚才有没有看见……”
“我不好!”
青年啪嗒一声合上书,打断了他,抬起头,目光凶狠,掩映在凌乱头发后的黑沉眼睛像两口深井。
“因为你抢走了我的华医生。她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陆月桓愣愣的看着青年发怒,他简直像一头脾气暴躁的小狮子,说不准哪里触犯到他了,他张口就咬人,令人措手不及。
“大叔,”青年玩笑般口吻,陆月桓能感觉到青年故意用这个称呼羞辱他,“离开她,你们不合适。况且你也不敢回应她的爱,不是么?”
陆月桓身体僵硬,眼睁睁看着他逼近,近到能看清他眼中的独占色彩,透着极端的偏执。
“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人能抢走她,任何人都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