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我不是玩具,”
恼怒又羞愤的低沉梦呓从浴室传出来。
“不要物化我,我是人。”
“先生!!”
守在门外的老管家听到声音不对劲,立刻闯进去。
拉开浴帘,看见陷入昏迷状态的人,大半个身子滑进水里,下巴颏已经被淹没。
一条手臂软软绵绵地搭在浴缸外面,挂着水珠的指尖无力且苍白,地毯上汇聚了一小滩水,宛如割腕的血。
“您又做噩梦了。快醒醒。”
透进来的凉气和夏风逡巡徜徉,像一条丝滑的绸带在肌肤上刮蹭,陆月桓缓缓睁开眼眸,忧郁与哀伤流淌而出。
“先生,您该去赴隔壁太太的晚餐邀约了。”
淡色的瞳孔琉璃一般熠熠生辉,从凌乱濡湿的头发后空洞洞地张着。
陆月桓瞥了眼外面的天色,饱和度很高的火烧云铺满半边天,金灿灿的阳光从后方透出来,像镶了层金边。
自从回到这里,非但没有得到久违的平静,反而夜夜乱梦纷纭,每每直到天亮才结束,这让他几近虚脱,状态很不好。
几次三番答应隔壁太太的晚餐邀请,理由很荒唐。
起源于一场梦。
栩栩如生的美人安详宁静,微笑的看着他,蓬松的栗子色卷发在风中飘荡,缱绻又缠绵。
“月桓,来看看我生活过的地方吧。”
她朝他伸出手,娇媚迷人,宛然尤物,令人又爱又恨,却忍不住靠近,一步步地走向她,握住那只纤纤玉手,握住诱惑之源。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历历在目,掀起惊涛骇浪。
思念犹如充溢空间里的氧气分子,无处不在,没了它会死。
华艺早在潜移默化中成了他的氧气分子。没了她,他的生活如一潭死水,濒临死亡。
昨晚梦见她为了自己来这里,陆月桓觉得有些可笑。
他很清楚,这个地方对华艺来说意味着什么——一切痛苦与罪恶的开端。
她怎么可能来找他。
对她来说,他只是一个玩具,可有可无,丢了再找一个听话的就是。
这么长时间的沉寂,她或许已经和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在一起了。他们站在一起才般配。
叹口气,陆月桓抹了把脸,从浴缸里出来。
深蓝色缎面的浴袍覆盖住修长瘦削的身体,只露出底下一双苍白脚踝,像蝴蝶翅膀般脆弱易碎。
“先生,您流血了。”
老管家指着他的脚踝处。
“这个么?”
陆月桓笑笑,摇头。
“不是。”
老管家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看错了。
原来先生的脚踝上不知何时绑了根红绳。
因为红绳极细极细,不经意看就像一条血线,在洁白如玉的皮肤上舞动,异常耀眼。
老管家笑眯眯的:“您也开始相信这些民间传说了。”
陆月桓深沉的眸看过来:“什么传说?”
“左脚系红绳走夜路不遇鬼神。”
不遇鬼神。她可丝毫没这用意呢。
“我做了标记,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东西,哪里也不许跑。”
柔柔的女声充满占有欲,从脑海深处浮现,飘荡在湿漉漉的空气中,醉人的晚霞间映出一张旦暮思之的芙蓉玉面。
陆月桓仰着头,纤长的脖颈犹如绝望的天鹅,神色悲戚。
“为什么要调查我呢?”
心累地闭上眼,指尖凭空划过记忆里的艳丽多姿的粉颊,陆月桓发出痛苦的呢喃。
“你就那么想知道我的过去。我一直努力遗忘,你却一遍又一遍把我拉回痛楚的漩涡。”
——“月桓,我是那么的爱你。相信我,好不好?”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你告诉我,什么才算爱呢?”
——“为什么要逃走?我厌恶背叛和欺骗!”
“你真的爱我么?”
雪白的皮肤褪去全部血色,痛不欲生的悲叹,陆月桓瞄了眼脚踝上的“枷锁”,淡淡苦笑。
“这就是,你说的爱。”
徐家妈妈打来电话的时候,陆月桓正在纠结要不要推了晚餐邀约。
“有个人,”
听见他迟疑的口气,徐家妈妈换了策略。
“你一定要见一见。”
“太太,如果是介绍对象的事,还请不要麻烦了。”
陆月桓揉揉胀痛的太阳穴,十分倦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