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小船在碧绿的水面上悠悠荡漾,秀丽宁静的自然风光,两岸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连绵起伏,树林里传来悦耳的鸟鸣,清脆甜美。
置身其中,华艺却感到浑身一阵阵发凉,眼中涌现出浓浓的恨意。
“不管谁经历过那样的事,都会留下阴影。我比不得外婆厉害,您只会成为别人一生的阴影,没有人能成为您的阴影。”
外婆哈哈大笑:“所以,我永远是你的老师。”
“什么阴影?”陆月桓注视着华艺,语气温柔的问。
华艺大大的杏眼里水雾氤氲,委屈又可怜。她咬住下唇,没有回答,轻轻转开了脸。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小时候的糗事罢了,”
外婆无视华艺想要杀人的猩红眼神,轻轻一笑。
“她啊,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气鬼。当时为了和妹妹争抢一本《爱丽丝漫游奇境记》掉进水里了。之后大病一场,从鬼门关走一遭,病好以后就开始怕水了。”
“我是怎么掉进水里的,您不清楚么?外婆,我是被您的小艺推下去的啊,”
华艺再也无法保持理智,冲老太太大吼大叫,对水的惧怕让她骨子里潜藏的疯狂因子暴露无遗。
“而且那本书本来就是爸爸买给我的生日礼物。是她!因为嫉妒,故意趁我不注意把书扔到了水池里。”
华艺倏然搂紧陆月桓,流泪的雪白容颜埋进他的颈窝,长长的睫毛上缀着晶莹泪珠,纷纷洒落。
“那是我收到的第一本新书。我小时候没有看过一本新书,全是别人不要的旧书捐给福利院的。”
国超对这点深有体会,不禁有些动容:“小婷,都过去了,别想了。”
“我过不去!”
华艺发出怨恨的声音,眼眶湿红。
“她才九岁,却那么坏。你们知道吗?泡过水的书皱巴巴的缩在一起,就像老年人苍老的脸皮,失去了胶原蛋白。凹凸起伏,沟壑纵横,再也展不平。”
“所以,你才会给每本书包上书皮。”陆月桓揉着她蓬松的卷发,眼中满是心疼。
“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华艺觉得外婆的笑非常刺眼,她恨不得扑过去掐死她。让她再也笑不出。
“小孩子间的玩笑罢了,她也是无心的。再说小艺已经过世那么久了。”
“恨意不会随着一方的逝去而消失。”华艺挑唇,“外婆,您应该很明白这个道理。毕竟您到现在仍然记恨着外公。”
外婆皱眉:“是他对不起我在先。”
“真正的小艺是……?”辛蓝一头雾水,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最后看向徐家妈妈。
“小艺啊,是我的亲外孙女。后来心脏病突发去世了,死的时候还很小,只有九岁。”外婆怅然若失的叹口长气,露出些许缅怀。
国超耳朵动了动,九岁,正是华艺被华先生夫妇收养的那一年。
辛蓝不由得感叹:“华先生和华太太真是善良的人,我一直以为他们两个是因为没有小孩,所以才领养了华小姐,没想到她们有女儿。”
外婆听了脸色微变,尴尬的笑笑,没有接茬儿。
华艺嘴角勾勒出讽刺的弧度:“外婆,怎么不说话了?回答辛小姐呀,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
“华艺,你不要太过分了。过去那么久的事了,再说我们也把你养大了,还培养的如此优秀。”
华艺不理睬,转头看向辛蓝:“华先生夫妇原本有一个孩子,和我同岁,就比我小三个月,但六岁的时候丢了。我被他们收养后不久,他们的亲生女儿就找到了。所以,你觉得接下来我在这个家会是什么地位?”
多余的。
辛蓝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几个字。
她自然而然的开始想象亲生女儿找到后,他们对待养女的态度。
看华艺的样子,应该是不怎么好吧,毕竟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收养的。人心都是自私的。
“从那以后,华太太对我180度大转变,经常责骂我。华先生还好,他是个谦谦君子,犹如兰花一般,但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娶了华太太。最后,连小命都葬送了。”
华艺笑的极其美艳,像盛开的野玫瑰,芬芳娇丽,却带刺。
国超眼角一跳,若有所思。
那次游湖之后,他们又陆陆续续聚了几次,无外乎是打牌、野餐或者郊游踏青,偶尔也去教堂跟着唱弥撒曲。
这期间陆月桓的创作来到了井喷期,压在他心上的枷锁和束缚统统消失不见,他创作出的作品色彩热烈鲜明,能激起人强烈的共鸣。
七月末,眼瞅着夏天就要接近尾声,许多前来度假的富人都回到城里去了。喧嚣远逝,这地方一时安静下来。
整个仲夏,国超几乎天天来外婆家,因为他是单身汉,身边没个女人,外婆非常喜欢这个彬彬有礼的年轻小伙子,所以让他过来吃一日三餐。
国超一开始还推拒,说那样太给她添麻烦了,但外婆说不过就是添一副碗筷的事。
后来,因为陆月桓总和她们在一起游山玩水,用餐必不可免的要在同一张桌子上,所以两家的厨房就合并了,陆月桓家里的阿姨过来外婆这边,和这边的佣人一起做饭。
炎炎盛夏间,外婆家的餐桌一直都是热热闹闹的。
老太太长久寡居,忽然来了这么多年轻人,她觉得这栋古老的洋楼都鲜活了起来,不像旧日那般死气沉沉。
辛蓝对陆月桓爱的深沉,即使陆月桓已经明确拒绝过她,但她仍然不肯放弃。
她经常来外婆这里拜访,有时候还主动和华艺搭话。当然大部分谈论的都是陆月桓,这没什么值得深究的。
华艺面上不显,但很庆幸辛蓝能来,因为她来了,老太太就不会把注意力过多的集中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