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外面狂乱的风雨声,愈发急促而猛烈,窗户上清脆的响声宛如鼓点的节奏,和着华艺躁动不安的心跳。
空间变得凝滞且黏稠,像一罐子浅棕褐色的松脂凝成的半透明琥珀。
“小……蝉……”
“小蝉……”
华艺双目圆瞪,黑紫的眼珠儿剧烈颤抖,她的嗓音嘶哑、艰涩而又微弱,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小蝉死了,她真的死了,她就死在她的面前。
华艺张着嘴,两片唇瓣翕动,像一条缺水的鱼。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这种感觉很怪异,像是有人抓一把辣椒粉撒在了她的眼睛里。
她的喉咙无比干涩酸胀,可是她又哭不出来,华艺想这大概就叫做欲哭无泪吧。
小蝉活着的时候,她们互相玩心眼耍心机,互相在背后捅对方刀子,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可是她们从来没有想过,当她们其中一个人先一个人死去之后,另一个人会怎么样?
华艺现在知道会怎么样了,她现在觉得她自己,就像一只被蜘蛛网粘住的夏蝉,拼命的挣扎,却始终挣脱不开命运的枷锁。
渐渐的,她再也没了力气,她只能认命,等着被天敌吞掉。
密密匝匝的蜘蛛网缠绕束缚着她的躯壳,让她无法呼吸,肺泡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她终于在窒息中扑向了盛大的死亡。
但是她的精神还可以动,她的精神支撑着她残破的躯干,一点一点的,华艺挪到了小蝉已经没了生息的身体旁。
她洁白的衣裙沾上了小蝉流出的浓稠鲜血,她的手触摸到了鲜血的热度。
华艺就跪坐在那滩鲜血中,宛如一朵沐浴在血河里的曼珠沙华,妖冶又蛊惑。
那把锋利的刀子,在半空中划出流星般的弧线,随后就像它的主人一样,陨落了。
“咚”的一声,它掉落在陆月桓的身边,薄薄的刀刃泛动着银白色的冷光。
沉睡中的陆月桓慢慢的有了意识,他垂在地板上的手指轻微勾了勾。
华艺很庆幸陆月桓昏迷得比较深沉,正因如此,他才没有见到刚刚的那一幕。
华艺不想让他看见,也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关于她的过去,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也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珍藏的回忆。
华艺认为过去就应当尘封起来,永远不再出现在青天白日之下。
无论何时何地,她都希望自己在爱人的面前,展现出最完美的一面,那段卑微、龌龊、不堪、阴暗、腐朽的黑历史。
她宁愿陆月桓一辈子都不要知道,他只要爱现在的她就好了,以前的那个她,就让她好好的待在回忆里。
辛蓝和宋依依已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她们看看地上慢慢变得僵硬的廖枝,又看看同样处于震惊中的华艺。
廖枝俨然是死了,死得透透的,一枪正中眉心,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她甚至来不及说一句遗言。
“华医生……”
宋依依久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嗓子干涩暗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辛蓝哆哆嗦嗦的问:“那一枪是谁打的?”
华艺摇摇头,她的脸色变幻莫测:“我不知道。”
宋依依充满了狐疑和猜忌,这栋空旷的豪华大别墅,此时就像一间巨大且封闭的密室,所有的人都齐聚客厅里,所有的人都在场。
辛蓝被绳子绑着;国超依旧在二楼的立柱上不省人事;陆月桓处于半梦半醒间;小保姆廖枝躺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华医生气喘吁吁地靠在沙发上,她的体力还没恢复过来,寒生抱着华医生的女儿下落不明,不知所踪。
也就是这些人了,宋依依怎么数都是这几个人,她今晚由于喝了不少的鲫鱼汤,所以身体虚弱得比华艺还厉害。
她身边的这几个人,一目了然,他们的手里都没有枪,而且他们全中毒了,即使有枪,也不可能有力气开枪。
那么,开枪的究竟是谁?
宋依依猛然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神色紧张地环顾四周:“莫非这栋别墅里还有第九个人?我们这八个人之外的,第九个人。”
“寒生,是你吗?”
辛蓝的眼光四下乱飘,她朝着空中大声喊道。
“快出来!不要闹了!!”
华艺阻止了辛蓝,她肯定的说:“不,不是寒生。”
辛蓝蹙眉:“华小姐,如果不是寒生,还能是谁呢?”
“之前我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我亲眼看着罗司机在我的眼前,像她一样倒了下去,死法和她不差分毫,”
华艺顿了顿,她努力平息着心中排山倒海的千丈波涛。
“但是后来我问过寒生,寒生说,不是他干的。”
辛蓝:“华小姐,你应该知道寒生的情况,他是个神经病,他的话怎么能完全相信呢?”
“虽然寒生患有精神疾病,但是我相信他,在这种事情上,他是不会骗我的,”
华艺的言辞斩钉截铁,她无比信任寒生。
“即使他现在跟正常人不同,但是他骨子里仍然是一个正直、善良又勇敢的刑警。他不会忘了他的信仰。”
“对,华医生说的没错,”
宋依依在旁边重重点头,她对于自己的男友,当然是无条件的信任。
“寒生是我的男朋友,我了解他,如果是他做的,他一定会承认,他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
辛蓝:“那……难不成……这屋子里有鬼?是鬼做的?”
“别自己吓自己,世界上哪来的鬼?就怕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华艺语气恶狠狠的,她倏地抬眼看向二楼的灰暗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