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那么对方的藏身之地只能是在这,而且刚才的子弹从这个位置射出,正好能射中小蝉的眉心。
“很长一段时间,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我。是你吧?”
华艺拔高了声音,她严密注视着二楼灰暗地带的情况。
“既然来了,就现身吧,你在我身边潜伏的时间也是够久了,”
“我很清楚,你一直在跟踪我,就在我的周围监视我,我走到哪你跟到哪。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能监视我这么长的时间,不透露一点来意,你也是真沉得住气。你不累,你不厌烦,我都替你累替你厌烦了,”
依然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华艺不放弃,继续唱独角戏。
“还不出来吗?你在等什么?”
依旧无声无息,华艺仍在喋喋不休,她仿佛是在对着空气讲话,看上去好像精神有点问题。
“你以前都是在我们房子的附近,远远的窥视我们的生活。今天既然登堂入室了,那就是已经做好在我面前现身的准备了吧?”
这时,不止是华艺,所有人都听见了“踏踏”的脚步声,就在她们的背后。
华艺侧过身子,抬起染血的娇媚脸蛋儿,然后她看见了她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那个人。
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男人苍白温柔,身材修长瘦削,一双忧郁多情的眼睛。
他的轮廓渐渐在众人的注目下凝聚,最终完全摆脱黑暗,从中分离出来。
他的五官和身形越来越清晰,直到暴露在明亮璀璨的灯光之下。
“你不是已经……”
看见他的脸的那一刻,华艺心中的震惊和恐惧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
在她没看到他的庐山真面目的时候,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也有很多人的脸孔,在她脑海中萦绕浮现,包括很多不可能的人,华艺都想到了,却唯独漏掉了这个人。
因为这个人,在她的心目中,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死人了。死得很扎实。
飞机失事,整架飞机上的乘客全都尸骨无存,他们消散于天地间,只留下一两件烧毁的残破遗物,供在世的亲人缅怀。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可能还活着,这绝不可能。
他活着,简直违反了事物的客观规律。
而且就算他还活着,他也没必要躲起来,一直在暗中监视她。
可是,这个和陆白皙顶着一模一样的脸的男人,难道她能自欺欺人的骗自己说,他不是陆白溪吗?
“你……你没死?你还活着,”
华艺红唇翕张,她的眼泪瞬间从漂亮美丽的瞳孔中流了出来。
“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你知道当我得知你的死讯时,我有多么伤心吗?你明明就在这个世上好好的活着,为什么要让大家都以为你死了?你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伤心,”
男人蹙了蹙眉头,他居高临下,冷眼俯视着华艺,语气十分不屑。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哪里伤心?这就是你所谓的伤心,和我的父亲搞在一起,并且还弄出了一个孩子?那你的伤心可真够廉价的。”
华艺垂下头,她攥紧了浸在小蝉的血液里的拳头,她突然不受控制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男人狐疑的望着她。
“我的伤心廉价,”
华艺猛地抬起头,她目光恶毒,死死盯着眼前那张曾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惊鸿一瞥的脸孔。
“你的欺骗就高贵吗?!”
“你明明没死,却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如果它没有遭遇到自己父亲的毒手,那么它现在已经好几岁了,”
“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你们陆家欠我的,我让你们赔我一个孩子,有什么错?既然你不能赔我了,那便让你的父亲赔我。不管是谁,总之,他姓陆就好了。说到底,你父亲是在替你还债。”
忽然,昏迷中的陆月桓有了动静,他的喉咙里发出几声呛咳。
宋依依和辛蓝的目光都集中到陆月桓身上,那边陷入争吵的两人却没注意到,他们仍在互相怪罪,细数对方的不忠。
陆月桓掀开沉重的眼皮,他朦胧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且修长的男人,长相清俊,脸上挂着戏谑又懊恼的表情,他正在和华艺争执着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杀她?我不杀她,现在倒在血泊里的人,就是你了。”
华艺笑容嘲讽:“你不是恨我吗?既然恨我,让我死了,岂不是正合你的心意?何苦三番两次救我。”
“你是得死。但不应该这么死,我给你安排了更别致的死法。”
男人走到死去的廖枝身边,伸脚踢了踢她已经变得僵硬的尸体,他用一种满怀歉意的口吻对她说。
“真是不巧了,我本来没想杀你的,只怪我的枪法太准,”
男人指了指陆月桓,又指了指华艺,嗓音低沉而阴郁。
“他们是我的猎物,还轮不到你来替我处决。你敢动他们,就得死!”
他的语气毫无起伏,不带一丝感情。
听到男人的声音,陆月桓瞬间露出惊讶的神情,他陷入了巨大的震撼和恐慌。
他的视力虽然在药物的作用下尚未恢复,但是他的听力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他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这个声音,分明是已经死了很久的陆白溪。那第一条让他备受耻辱和煎熬的血脉。
他不会听错的,长久以来,陆白溪的存在,就像一颗长在他脸上的黑痣,巨大,丑陋,让他饱受精神和心理折磨,让他变得不完美。
那颗长在他脸上的黑痣,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段不堪过往的回忆。
只要看见他,就会让他产生一种厌世情绪。那颗早已随着飞机失事而消亡的黑痣,如今又已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回归到他的脸上。
现在,黑痣没有变小,反而长得更大了,几乎要覆盖住他的全脸,让他没脸见人。
“你、你没死?”陆月桓睁着没有焦距的瞳孔,他的眼前仍是一片模糊,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靠近。那气息他死都不会忘。
“为什么你们都喜欢问同一个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