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艺在心里嘟囔。
没有女人会愿意自己有个恶婆婆，那得是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
华艺觉得胸口堵得慌，干脆不看贵妇，专注地打量起那个临窗而坐的男人。
比起贵妇如临大敌的紧迫感，他要云淡风轻得多，仿佛和她处于同一时空的两个世界。
他静静望着窗外，很入神。
窗棂在他面庞上投下淡淡虚影，逆光看过去，只能注意到他的鼻梁很高挺。
侧颜棱角分明，睫毛长到想让人惊呼。
陆白溪也很好看，但和他比起来还是逊色不少。
简约舒适的浅蓝竖纹白衬衫，宽松随意。那条支撑着下巴的手臂，线条流畅，肌理紧实，就像一件珍贵的博物馆藏品。
领口解开两粒扣子，露出一段脖颈，精致如玉，左心口那里有一颗痣，色泽浅淡，却有种致命的诱惑。
在这寸土寸金上流社会人士聚集的场所，他显得那么与众不同，仿佛前一秒还在夏威夷度假。
华艺心跳漏了一拍，这个男人竟然如此对她的胃口。
像是感受到华艺灼热的视线，他轻轻向这边看了过来。
这下华艺彻底愣住了。
依旧是冷白皮，比贵妇还要白两个度的冷白皮。气场全开，如皑皑白雪，寒气逼人。
华艺心里发凉，却又不安地狂跳。
那是一种冥冥中找到失散已久的命定之人的感觉。
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说：就是他，就是他。
是宿命让他们相遇。
男人眼神深邃，轮廓冷毅，五官俊美出尘。仿佛中世纪的吸血鬼贵族，拥有精雕细琢的俊美容颜，不老不死。年龄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符号。
世上居然有如此完美的男人。
对着那张脸，华艺只能慨叹：完美无缺，不食烟火。
很快，男人移开眼，似乎刚才那只是错觉。
华艺却被那双宝石一样的琥珀色眼睛深深吸引住。
她觉得自己中毒了，中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毒。
后来，华艺才知道，这令她怦然心动的男人居然是陆白溪的父亲。
她无法接受，却不得不接受。
在无聊的日子里，华艺也会经常胡思乱想：这男人会不会真的是吸血鬼？不会老，年龄对他来讲就是个数字。
华艺深深迷恋着陆月桓，除了他吸血鬼伯爵般冷酷俊美的外表，还有言谈举止。
他说话永远用那种清淡疏离、不慌不忙的调子。
无论是穿衣打扮，还是对事物的见解，都有一套自己的规则及内在逻辑。
他不希望有人来打破它。
没见到陆月桓之前，华艺对是否答应陆白溪的求婚而犹豫不决。见过他之后，华艺几乎是毫不犹豫与陆白溪敲定了结婚日期。
她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的这份冲动究竟是向着陆白溪还是陆月桓？
华艺不敢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她怕埋藏在心底不见光的阴暗角落里那个疯狂抽条、潜滋暗长的答案。
那个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就错的答案。
结婚三年，很少能见到陆月桓，和他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
这令华艺倍加珍惜每次见陆月桓的机会。
可是他们中间总隔着一个讨厌的女人。
——华艺名义上的婆婆。
那个摆着一副死人脸的晦气女人，习惯性居高临下，颐指气使。
用那张刻薄的嘴挑剔华艺的妆容服饰，在餐桌上把她贬低得一无是处。
每次，华艺握紧手里的刀叉，羞愤交加，仿佛被人在暗恋的心上人面前揭了老底，把她辛辛苦苦维持的高贵典雅尽数撕去，露出底下那不为人知的从孤儿院出来的穷酸本质。
华艺恨不得一刀切开她和华太太一样聒噪的喉咙，再用叉子楔入心脏。
最后把那颗砰砰跳动的心掏出来，配上椒盐和红酒，切成薄片，像日本人吃生鱼片那样，一口一口吞掉。
也许是上帝听见了华艺的祈祷，那个女人去年终于死了，和华先生一前一后。
她配不上陆月桓，那种低俗的女人怎么能配上陆月桓？
她死的真是大快人心，至少快慰了华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