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盛林丝毫没有离开的想法,在他眼中,他好不容易取得了这场争辩赛的上风,怎么能就此离开?他得乘胜追击,对着这不听话的竖子好好训斥一番。
席夫人一把搀扶起他的胳膊,催促道:“有什么事情能比你身体重要,快点回去休息吧,有什么话等下次明渊回来了再说。”
“下次?他下次回来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了。”席盛林被爱人推着向外走去,经过席明渊边上的时候,竟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亏你也知道明渊他不常回家,那你还这么凶他。”
“我,我,我哪里有凶他了?”席盛林替自己辩白,只是底气非常不足,又挨了席夫人几个白眼,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如同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就算我凶他几句又怎么样?哪有做子女的几个月不回家的道理?大半年了,也不知道主动打个电话过来......”
席盛林被席夫人搀扶着走上楼,他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了席明渊的耳朵里,和普天之下的寻常父母一般,在抱怨着子女久不回家。
有一瞬间,席明渊觉得席盛林真的是老了,老到忘记了如何狠下心来,忘记了他曾经是怎样的铁石心肠。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十年前,他根本不会把自己叫回家商量,而是直接命人放出江燃的黑历史,这才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人到了迟暮之年,再杀伐决断狠厉的人也会变得优柔寡断吗?
思及此,席明渊叹了口气。
可是,横亘在他二人之间长达十余年的隔阂,岂会因为一个人步入暮年就轻易地消融?
席明渊的大脑一下子被过去种种支离破碎的画面填满,心口好不容易熄灭的火苗又重新被点燃。
不,不会的!就算这世上日月星辰倒转,席盛林也绝对不会改变。他骨子里终究还是那个自私自利、残忍贪婪的□□者!
席明渊没有再停留,抬脚就往大门走去,他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压制了他十多年的牢笼。
就在这时候,席夫人从背后叫住了他,“明渊,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席明渊脚步一顿,转过身问道:“妈妈,还有什么事吗?”
他并没有朝席夫人走去,而是站在门口,一副随时要走的姿态。
“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就不能和我的孩子聊一聊吗?明渊,我们有大半年没有见了。”
席夫人走了过来,面对这个比自己要高上许多的儿子,竟然有些局促不安。
她举起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后,最终轻轻地落在了席明渊的肩膀上。
“我从欧洲给你带了一些礼物回来,已经打包好了,待会儿让人放到你的车上。”
席明渊推辞不得,面对母亲的盛情,他只好点了点头。
席夫人又说了许多别的事情,东拉西扯没有一个固定的主题。
“公司里虽然有很多事情要忙,但一定要记得休息。有些事情就放手让别人去做吧,不要累着了。”
“我会的。”席明渊刻意地低下头看了眼手表,说,“妈妈,时候不早了,我明天还要出差,先回去了。”
“好的好的,那你先回吧。”
席明渊转身离开,刚走出几步,又被席夫人叫住了。
“明渊,”席夫人面露为难之色,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后,她终于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句话,“过段时间,带那个男孩子回来让我见见吧。如果你喜欢他的话,趁早定下来吧。”
席明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他恍惚地以为自己的耳朵产生了幻听。
席夫人并未察觉到他脸上怪异的表情,继续说道:“当年,当年的那件事情——”
“妈妈,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席明渊打断了席夫人的话,眼中的光黯淡了许多。
席夫人点了点头,抬起她微红的眼眶,用极其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席明渊,“好,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早点休息,我先走了,过段时间再来看您。”
“好。”
席明渊干脆地转身离开,快步拾级而下,直到听到身后沉闷的关门声时,胸中的一口气才缓缓吐出。
这些年来,他和这个家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并非单单因为席盛林一人而已。
当年席夫人选择了同席盛林站在了一起,站在了他的对面。将他推向悬崖边上的几双手里,也有她的一份。
所以直到今天,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母亲,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席明渊坐进了黑色轿车里,一言不发。
秘书小吴从后视镜里看他眉头紧皱的模样,瞬间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明渊终于发话:“去御湖湾。”
“可是江先生现在在h市拍戏,不在御湖湾。”
“我知道,还有,把去h市的机票时间改到明早。”
“好的,席总。”秘书小吴对于老板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为已经习惯了,自从老板和江燃在一起后,他的工作量蹭蹭蹭地飙升。
“替我联系那个人,让他去查一查,最近有谁联系过那家人。”
“可是席总,您不是已经有了那几位席先生的证据了吗?还需要做这些事情吗?”
“当初老头子踩着他的几个亲兄弟上位,你觉得他现在会在意这几个不中用的远房侄子吗?他不过是在评估舍弃掉这几个棋子会给集团带来多大的影响罢了。等他想明白后,他会像倒垃圾一样丢弃这几个废物。到时候,他就会腾出手来对付江燃。”
“他便是这样的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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