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再也见不到了,就好像他在村子里看到的葬礼,人死了,就会热热闹闹吹着喇叭,用卡车拖去火葬场,烧成一捧灰,装进盒子里,回来埋进坑里。她也会这样,她也会被送进焚化炉的铁架子上,烧成灰烬。然后负责烧她的人,会用工具抄起一小捧放进盒子,让人带回家埋起来。
不止她,这里的每个人都会,他也是,等他死了,也会被烧成灰埋掉。
她说,这世界上人都不可信,唯一可信的只有公主姐姐,可——沈三很聪明,一早就从谢律师和高律师的对话里猜到,公主姐姐不喜欢他,不愿意照顾他。
他不是很懂,很明白,但高律师说的一长段话里,有些他能理解。
这个女人抛弃了公主姐姐,不喜欢她,对她也不好,就好像她跟那个男人把他丢在乡下表叔家,从不去看他,由着他被表婶他们打骂差使干活,病了也没人理,只能躺在床上等自己好。
他逃过,受不了虐待逃了,逃了一半就被人拐卖,很快他被警察救了,警察通知表叔去领人。表婶很生气,对表叔说要毒哑他,免得他对警察胡说八道。药灌进嘴巴里,他拼命地抠喉咙,虽然吐出了大半,嗓子依然坏了。
谢律师为他找了很多医生看,每个都摇头说,没用,一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有过一次惨痛的逃跑经历,沈三沉默下来。
渐渐明白,一个孩子,一个不识字未成年的孩子,想逃也逃不到哪儿去。外面的世界,远比他想得更为残酷。在表叔家,虽然经常被打骂欺辱,不干活就没饭吃,吃的也都是他们吃剩下的残羹剩饭,穿的是他们穿不下的旧衣服,但至少不用担心被人拐去当小偷,截肢当乞丐。
谢律师找到他的那天,他蹲在河边码头上洗衣服,冷水冻得他双手麻木失去知觉,只会机械地重复棒槌捶打和搓揉的动作。
洗完衣服,他才有饭吃,沈三不想饿肚子,他想吃饱饭。饿肚子的感觉太难受了,跟火烧似的,沈三经常饿得肚子痛得受不了,灌一肚子的凉水。
谢律师带他去看的医生生气地说,这么丁点大的孩子怎么就把胃搞坏了,今后要仔细养,看能不能养好?
沈三对匡萍的死没太多的感觉,就觉得一见面抱着他痛哭,给他塞一堆没见过没吃过的好东西,身上闻起来香香的漂亮女人,死了挺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