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朕是老了,不是提不动刀了
朱见淇心思千转,演技却不错。
“儿子侍奉父亲不恭敬,是儿子不孝;儿子为父亲处置朝政,处置不妥当,是儿子不贤;儿子身为长子,对弟弟妹妹的关爱不够,是儿子不恭。”
“儿子自知才能不如老四,才学不如老十九,军事不如老二十四、老三十一,比儿子优秀的皇子有很多。”
“求父皇,罢黜儿子的太子之位!”
“求父皇恩恕!”
朱见淇以退为进。
选举未必是百姓都好,起码听着比皇帝制更好听,其实一样的抽盲盒,本质上没区别。
朝堂崩盘,几次了?皇帝在乎过吗?
他生气是因为有人骗他,皇帝最讨厌的就是有人骗他,让朝政脱离他的掌握。
朱祁钰嗤笑:“你俩回家就造反,朕看看,有多少人敢随着你俩造反,滚!”
“军中来源驳杂,兵员来自天南海北,随机组建,他们可能不知道领兵将军是谁,但肯定知道皇帝。”
身为太子。
“难怪父皇只骂我蠢,没有说我有异心。”
“回禀太子殿下,您代陛下处置朝政,便是副皇帝,该事无巨细禀报给陛下,陛下想不想听是一回事,您禀不禀报是另一回事……”
朱见淇一直没站起来呢,使劲磕头:“儿臣知道自己愚蠢,请父皇责罚。”
朱英很贪权,从当年督抚山东时就知道,督抚山东、督抚交趾荣获大功,回京之后便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的,终于把前面几个老臣给熬死了,熬到了首辅的位置上。
“你贪多少?”朱祁钰觉得好笑。
老四家里的几个儿子,也都是有本事的。
他怕的是别人骗他。
“陛下发下圣旨,各地藩国,可凑出雄兵200万,戍卫陛下!”
现在皇帝不需要了,就要一手打破这种垄断。
这老东西不会是看准朱英的弱点,想踩着朱英上位吧?
还是好基友呢,就这么坑人家?
朱祁钰感觉自己被这老货给骗了。
当初他一手炮制的垄断,现在是打破呢,还是给垄断盖个章,名正言顺的搞垄断呢?
但他回宫的时候,却被一伙人秘密抓捕,然后拖进了养心殿,旋即乾清宫、养心殿所有宫门关闭。
“所以,你等了很多年才登上首辅之位。”
“这就是皇权。”
而汪直想寻求一条后路,就和朱英一拍即合,两个人狼狈为奸,一个执掌朝政,一个在宫中做内相,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话可就太重了。
“从小就不聪明,朕教了你四十年,还不懂一加一等于几,你如何当一国之君?”
“咸海都督李瑾,麾下铁骑24万,尚可从藩国征召大军,短时间凑齐50万骑兵没有问题,顺着中华江便可回京,不超过一个月!”
“可你是怎么回报朕的?”
“你回朝之后,日子过得并不太顺遂。”
收钱了,办事了,但我没动过赃款,你想查我就送给你。
“朱英、项忠哭成那样,他们敢铤而走险吗?”
朱见淇有点琢磨明白了,这些人是皇帝收养的孤儿,然后从小训练成间谍,为皇帝所用。
“后来,收复了交趾,你又去督抚交趾,做什么都随你,朕从未埋怨过你。”
“宣进来吧。”
那么摆在朱英、项忠面前的,要么是断臂求生,要么是铤而走险。
“朕没杀过人吗?还是不会杀啊?”
会的!
大明有仆从军,但不用国内的奴隶,用的是战争区百姓做仆从军,所以境内的夷奴,没有机会接触兵器。
汪直要求饶,却被阮继道捂住嘴,用拂尘头砸他的头,让他闭嘴。
“没有人敢造陛下的反!”
会的。
他印象中的朱英,权倾朝野,这几年,像王竑、王复逐渐病逝,朱英资格最老,功劳最大,可谓是权倾朝野,谁都不放在眼里。
“皇、皇爷?”汪直从麻袋里出来,看见把玩茶杯的老皇帝。
立刻知道皇帝要干什么。
但大明这片土地上,就不会诞生完整的民主。
以前想着,一个守成之主也好,但不能真是傻子吧。
而接下来几天,宫中的人明显在减少,很多人消失了,这是皇帝在清洗汪直的党羽。
若用太子为刀呢?
朱祁钰想一个坏招,坏了太子的金身,他不是仁爱吗,让他主动去杀人,去当一个刽子手,清洗朝野贪污官员,看看朝野会不会支持他?
“您肯放权给儿子,儿子很欢喜,但儿子也是人啊,儿子真的累了,爹,儿子累了。”
“回陛下,回太子殿下。”
最近外藩对兵丁需求量太大,他只能亲自坐镇,看着练兵。
这得看,是想一家一户好,还是千家万户好。
“太子说的,朕老了,杀不了人了。”
“那勋贵真的皇帝一条心的吗?”
像军械厂这些地方,是多个部门互相挟制的,宫中、军中、朝中都掺了一手,彼此挟制,除非皇帝下圣旨,才能越过所有手续,不然都得走流程。
“老臣有罪,老臣有罪!”项忠不停磕头。
“脑袋让驴踢了!”
她们在乾清宫、养心殿里伺候,没人知道这些人的来历。
跟老皇帝玩套路,太子还太嫩。
朱祁钰对他很失望。
后者走着走着,会走向选举的道路,皇帝运气好变成吉祥物,运气不好就是断头台。
“陛下呀,您就别玩老臣了?老臣家族世代忠良,为什么要谋反啊?”郭登真没这心思。
朱见淇坐在地上痛哭。
这次没有,说明他没有得势。
“陛下,太子这些年并无错漏之处,被人糊弄,恰恰说明太子仁爱。”
朱祁钰忽然发觉,自己有些事能做,有些事做不来了。
朱见淇的嫡长子,朱佑桢是很聪明的,皇帝还算喜欢。
所以项忠看似在帮他朱见淇说话,其实是帮满朝文武说话。
连屁股在哪边都不明白,这样的人当皇帝,当個傀儡去吧!
“爹……”朱见淇更加恐惧。
“那是哪年来着?景泰四十年?”
朱祁钰也在犹豫。
朱英使劲磕头:“老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请陛下赐死老臣,老臣一心求死!”
“不然皇帝为什么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朱祁钰本想让所有人把贪的银子补齐,这件事就完了。
“您是储君,该和陛下站在一起。”
“大军回不回朝,只要搞定了勋贵,文官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最好的结果是把钱还回来。”
项忠浑身哆嗦,不停在哭。
朱祁钰觉得太子没救了。
朱见淇思索半晌,摇了摇头:“谁跟他们造反啊,那些贪官污吏吗?让他们贪污行,让他们造反,行吗?”
“未必吧。”
朱祁钰嗤笑:“你咋想得那么便宜呢?是不是啊,项忠?”
“给他看看。”朱祁钰刚写的圣旨。
没错,军机处是掌握在皇帝手里的,太子是不能进军机处的,而军机大臣是勋贵担任的。
“那和朕的太监勾连那么深干什么?你是掌握朕的动向,想害死朕吗?”
那么,朱家走到最后,能不能变成政治家族呢,或者变成英国皇室那样的吉祥物呢。
“看来是开窍了。”朱祁钰嘴角翘起。
鞑清不在乎民间聊不聊生,他们本质就是奴隶制,无非是披着一层封建皮罢了。
他在皇帝身边伺候三十多年,贴身伺候十几年年,完全不知道,这股势力是从何而来的?
看他们动作麻利手段凌厉,就是这方面的老手,不是第一次干了。
他声音很轻柔,却让朱见淇恐惧到了极致。
“所以,皇帝压根就不慌,我执掌朝政,和重臣勾勾搭搭,他也不在乎。”
但这只会丢老朱家的脸,丢他皇帝的脸。
只是从一家一姓,变成了新一家一姓,还是那个家,还是那个人,换个姓罢了。
朱祁钰在笑:“朕以为亲手调教你,你不会被朝野上下欺骗,能做个明白皇帝。”
这一举措,确实保住了皇帝的命。
而是想当头的人变多了,都想当这个头,那么就组建议会,大家都当头,平等投票。
“您指哪,就打哪!”郭登磕头。
国库里不敢说一分钱没有,但肯定没有账上那么多,只要去查,估计什么也查不出来。
“太子,你看呢?”朱祁钰又问朱见淇。
朱见淇已经傻眼了,我没看法啊。
“朕确实有私心,那些老臣都是为朕立下汗马功劳的,所以朕想让他们,都位极人臣。”
笨蛋是教不出来的。
“告诉他,为何京营忠诚于朕!”朱祁钰觉得太子没救了。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没法造反!
“朕真没想到,养了一条白眼狼啊。”
所以朱英和项忠愿意当刀,皇帝就退让一步,给他俩一条活路。
“万一有人不听话呢?或者说,朕要清洗军中呢?”朱祁钰直言不讳。
让朱见淇恐惧的是,有几个东宫的伺候太监,竟都是汪直的人。
每日太子都会在早朝之后,来养心殿请罪。
“哦,对了!”
朱英话没说出来,就被皇帝扫了一眼,咬咬牙还是道:“国本不能轻动啊。”
每个人都是,想爬上来的时候,恨不得给皇帝当狗,上来之后,就立刻站在皇帝对立面上,和皇帝针锋相对。
“哦,你不想背骂名,让朕来背?”
“你也说了,自己累了,不想当这个太子了,明日上疏请辞吧。”
这太子也是真蠢,皇帝这么教他教不懂,要换了他,立刻就懂了,这人呐,必须要时时刻刻有危机感。
这时,朱英和项忠入宫了,他俩没穿官袍,披头散发的进来,在门口就长跪不起。
汪直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人砸,估计死得会更惨。
朱英脸色发白,他是真不敢查,一旦查的话,会让整个朝堂血崩。
朱祁钰本想把太子留下来,训斥几句,却发现没心思了,人就是这样,一旦厌恶,就会两相看厌。
“陛下,圣孙聪颖,可承嗣大统!”项忠聪明啊,但说好圣孙的谢缙,可没好下场。
“这是大明,朕的大明!”
坐镇京中的国公,可不止他郭登一个人。
“大明财政看似光鲜亮丽!”
“父皇要的不是钱!”
这是大明,不是南北朝,臣子多大权柄,谁不清楚?
“陛下……”
“房地产、铁路,乃至正在推行的保险,都进了官员的口袋里!”
这年头打仗方式都变了,得用火枪,而军械局和武器储放局是掌握在皇帝手里的。
“你也是,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是朕让你掌兵,让你掌水师。”
“老臣愿意做陛下的刀!”朱英没办法。
这是在试探朝臣的态度。
“远的就更多了!”
朱见淇进殿就请罪,那日之后,他想了很久,看懂了点皇帝的布局。
就算勋贵被文官收买,收买的也只是几个而已,整个军队的调动,除了皇帝自己,没有人知道全部。
朱英满肚子话,噎在嗓子眼里,不敢说了。
所以,汪直传旨的时候,消息就传到宫外了。
“老臣绝不是侯景,老臣对陛下的忠心,从没变过!”朱英哭泣。
“说!”朱祁钰离他很近。
朱见淇也刚,指着自己的头发:“爹呀,您看看儿子的头发都白了,比您的还白!”
他立刻看穿皇帝的意思,皇帝没立刻处死他俩,就证明对贪腐不太重视的,更关心的是朝野上下骗他。
别说文官了,就是武将,你看看那些武将远在万里之外,有一个造反的吗?
那就熬死他吧。
“其实没有钱!”
“朝野上下,所有人都在贪!”
郭登心里头一哆嗦:“陛下,九门提督府、禁卫、养马军等等,军中军力实额27万。”
“听郭登说,军事调动全出自皇帝命令。”
他慢慢站起来,蹲在地上,轻轻抚摸儿子的脸:“爹知道,你累,你苦。”
“是断绝吗?”
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老爹。
这老头能在土木堡之变后危难关头承嗣大统,又躲过了夺门之变,靠一己之力开创前所未有的大明盛世,真的有点东西。
“京师有56座城门,陛下一道圣旨给杨信,杨信可在两个小时之内,关闭所有城门!”
所以皇帝才说,没人能造他的反。
朱见淇立刻想到他爹要干什么,立刻爬过来,急声道:“爹呀,这些势力掺杂到了一起,上下其手,勋贵也有份,您、您要是硬来,儿子担心您……”
而且,宫中进来一批新面孔的宫娥。
此刻,太子又来请罪了。
“你手握京营三十万,你未必有这个心思,万一黄袍加身呢?”朱祁钰问。
朱见淇刚要磕头求饶。
可不打破吧,整个阶层彻底堕落,用不了几年,民间就会民不聊生。
朱祁钰目光闪烁:“你是说朕太老了?”
前者会越来越落后,但皇权能保住,除非被大炮轰开国门,不然能一直当皇帝。
朱见淇觉得皇帝低估了朝中势力。
这一刻,项忠恨死太子了,一定是他进谗言,让皇帝怀疑他,他确实有野心,但没想过造反啊。
“就像朱英,在他面前,就是一个奴婢而已,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处死这个权倾朝野的朱英!”
朱祁钰在笑:“说勋贵的人心,不在朕这里,而是和文官蝇营狗苟,郭登,你说呢?”
朱见淇发现自己聪明了。
“也是朕,给你最大的权柄,让你犁清山东,给你撑腰。”
“问题是,我执掌朝政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京营是如何构建的,不,是知道的,知道的是以前的消息。”
郭登立刻道:“陛下,老臣永远站在您的身边,我郭家,从先祖郭英起,便世代忠良,侍奉七代君主,绝无一丝反心。”
朱祁钰放下杯子:“阮继道,他给谁家送信了呀?”
“朕本想让你做一个勋贵的,可你不愿意,朕就让你回中枢,等耿九畴死后,就让你做这个户部尚书,一做就是近二十年啊。”
项忠是真聪明啊。
朱祁钰眯着眼睛:“去把郭登宣来。”
养心殿里,皇帝改变了习惯,不用一个太监服侍,而是很多太监一起服侍,彼此监督。
“哪怕有人煽动造反,响应的也没几个人。”
朱见淇如遭雷劈。
“儿子不敢撂挑子,但心中不满是真的。”
他爹的手,刚摸过那张死人脸!又来摸他!
那么他们知道,皇帝会调大军回朝吗?
这是掘人家根子的事啊。
大明不垄断,所以皇帝死得诡异。
朱祁钰话锋一转:“确实,你才能不如你几个弟弟,但你是长子,朕便立伱为太子,朕从未动摇过。”
就算有人占据了兵工厂也没用。
朱见淇有点记不清了,反正有一段时间,于谦经常入宫。
项忠咬牙道:“太子当太子已有二十八年,朝野民间皆认同太子,您贸然更换,怕是社稷不稳。”
朱祁钰站起来,指着御座。
项忠和朱英谁也没动。
朱祁钰笑了:“朱英、项忠,你俩告诉太子,能吗?”
“皇、皇爷,奴、奴婢……”汪直上下牙打颤。
还有,汪直什么时候和朱英、项忠有联络的?
一个首辅,一个户部尚书,和皇帝的贴身太监联络密切,他们要干什么?
关键是,他爹眼神玩味,是不是早就知道?
“所以他在虚与委蛇。”
整个养心殿静悄悄的。
朱见淇有点看傻了。
准确地讲,不是为了换太子,而是看看皇帝在朝臣心里还有多少重量,这就决定了,皇帝要杀多少人。
朱祁钰看了眼太子,太子胡子、头发花白,眼神还不好,随身携带着老花镜。
朱祁钰打断他的话:“说重点,他脑子笨,听不懂里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