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愿意用一辈子所有名声,后世子孙的富贵,求求陛下给老臣一个机会,老臣愿意做陛下的刀!”
“你做过什么,朕都知道,但朕没说过你,因为朕觉得亏欠你,以你的能力,坐在首辅之位上,更合适。”
这一刻,他才有点看懂他爹。
“这几天,父皇一定和军中的军头约定好了。”
他压根就不怕贪污。
提及文官,郭登立刻想到了什么。
他就开始大权独揽,什么都要,什么都想知道。
因为铁、硝等材料是限时供应的,有兵部条子,军机处大印,才能生产,就算得到了一些武器,没有足够的子弹,照样起不了势。
郭登已经在门口求见了,随着太监进来,八十岁的郭登,其实是在京营练兵。
“你嘴里的忠心啊,让朕觉得恶心。”
朱见淇真没想到,老皇帝看似不掌朝政,其实对军中掌控牢牢的,不管何时,都能征召起大军来。
郭登不在京中,而在京营驻地,一来一回乘火车入宫,也得需要两个小时。
“因为朝臣都能糊弄我,压根就不跟我一条心的。”
“陛下,此事比清查贪腐,更加严重。”
“项忠,别哭了。”
朱见淇磕了个头:“儿臣知错了。”
朱祁钰嗤笑:“要个身后名,给朕当刀,说得自己多么高尚似的。”
“老臣不敢!”项忠碰碰磕头,额头出血。
公卿家族成员,考取科举,加试一科,这一科题目由宫中来定。
朱祁钰忽然笑道:“可你俩却要当朕的刀,你说能杀干净吗?”
郭登回禀道:“京营与边军、新军互相替换,以边军和武学学生为基,补充新兵进来,才算成军。”
所以,皇帝最后一番话是换太子。
“儿子这些年,处置朝政,当了二十八年太子,秉政之后就是副皇帝!”
这货真聪明啊。
“朕觉得对你仁至义尽了。”
郭登这么一解释。
他一直以为,是他爹管不住朱英了,却没想到,那是他爹放纵朱英的,不是管不了,而是不想管。
而景泰帝,更是给所有将军,又箍上一层紧箍咒。
没有!
那就把蒙骗皇帝的人揪出来,统统杀掉,让皇帝安心便是。
朱见淇震恐:“汪直贴身侍奉他十几年,竟然都不知道父皇藏了一手,那么,这支秘密间谍里面,是不是还有一支力量呢?默默地观察着这股影子势力?”
“臣郭登请圣上躬安!”郭登进殿之后,觉得气氛诡异的沉闷。
“对,没有造反的本钱的,父皇早就看穿了,所以他跟郭登说话,一口咬定文官,没有说文武。”
朱祁钰嗤笑:“朕说你蠢,你是蠢到家了!朕不是梁武帝,也没人当得了侯景!”
公卿家族垄断政治,形成一个又一个政治世家。
“罢了,先下去吧,明日朕要看到名单。”
问题是,皇帝会怕吗?
“朝臣上下贪污,有的权倾朝野,他也不在乎。”
朱见淇都没想到,一向和他不对付的项忠,竟然支持他当太子,是因为自己太蠢了吗?
但现在,却尾大不掉。
那会不会,下一个被欣赏的脑袋,是他?
其实,这种垄断是很好的,鞑清皇帝为什么能寿终正寝,就是因为政治垄断,上下不通。
朱祁钰想换太子了。
这么长时间,消息肯定满天飞了。
“不对……”
“所以,京营之中,究竟是谁在掌兵,军队成员是谁,除了军机处外,无人知晓,即便军机大臣,知道的也是一支军队调动而已。”
因为天下人恐惧这样一个霸权的皇帝,却觉得仁厚的太子登基后,会放宽各种管制,让权贵尽情地开始饕餮盛宴。
是皇帝埋钉子在他的宫中。
“他在向天下证明,自己没有老!”
皇帝什么时候组建的这个部门?
“听到了吗?太子?”朱祁钰看向朱见淇。
肯定有人,秘密在给皇帝训练间谍,从养济院里面挑出来的孩子,从小训练,然后潜伏在某个部门里,如影子一般,充当皇帝的耳目。
项忠忽然一哆嗦,他是真害怕。
朱英和项忠是绝顶聪明人,他们会真的当皇帝的刀的。
朱英、项忠看似惨,其实只是做做样子罢了,他们清查贪腐,也就杀几个牵头的,然后把银子还一部分,给皇帝交上一份答卷而已。
朱祁钰恨铁不成钢:“你以为振臂一呼,他们就能造反吗?”
据说汪直死得特别惨。
“你不是知错,而是蠢到家了。”
“告诉朕,你瞒着朕什么事?”朱祁钰轻轻地摸他的脸。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走回御座上:“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至于死多少人,交回来多少银子反而没那么重要。
但对朝廷上下更失望。
“陛下想清洗谁,老臣便为陛下清洗谁!”
朝廷贪污严重,他就不信军中没有一份。
唯一让他费解的是,那些为皇帝效力的生面孔是谁?大明没有这个部门啊。
但这次处置完之后,会好几年呢?
朱祁钰恍然道:“哦,是朕活得太久了,挡了你朱英的道了。”
朱祁钰在犹豫。
至于勋贵的忠诚,更不用担心了,勋贵一门,那是一个庞大的家族,所有人都住在京师。
“朕不安。”
“呵,真是给朕出个难题啊,觉得朕老了,提不动刀了?”
朱见淇看完后大惊失色:“陛下,您要断绝朝野公卿家族考取进士的机会?”
只有于谦,才能如此大动干戈的改革军制。
“有人想毁了朕的盛世,你能答应吗?”
“对,一定是于谦!”
军中遍地是间谍,东厂、锦衣卫、军纪司、夜不收司,还有很多太监,又有文官坐镇,根本就有造反的可能性。
“有一年,于谦忽然入宫,和皇帝密谈很久,一定是那时候改的,是于谦亲自主持改的!”
一个傻太子都会支持,何况一个刽子手了。
没有皇帝圣旨,郭登也调不动一兵一卒,尤其铁路开通,宫城距离兵营,最快四十分钟,所以平叛是极快的。
文官都是这个德性,但用着放心,起码不会像武将那样造反。
“再者,汉高祖、晋武帝都想过换太子,后来皆因种种原因,不能更换。”
“他也在怕,他对军权的掌握,恐怕不如年轻时候了,或者说,精锐在国外,调回来需要时间。”
“要不你造反吧。”朱祁钰道。
“京营随时调动,所有调动掌握在军机处里。”
“若连你都骗朕,这个天下,朕还能信谁?”
郭登跪伏在地:“京中百战老将,尚有范广、杨信、朱仪、朱永、陶瑾、许泰等领兵大将,也有上百员领兵将领,而武学之中,随时能征召起基层将官万余人,京师人口高达1200万,随时能征出120万大军,老臣有把握,一个月内成军!”
可是,这只是郭登一面之词罢了。
“军制是哪年改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汪直却清楚,老皇帝活不了几年了,他得为自己以后做准备,所以,这些年他和前朝官员往来不断,就是等皇帝驾崩后,他照样享受权势富贵。
郭登再教太子一个乖。
“还有一点,从景泰十二年开始,汉儿不为奴已经是铁律,各家不许蓄养家丁,有的只有夷奴,夷奴不可参战,所以夷奴没机会上战场上历练,就算有人蓄谋造反,养一万个夷奴,也成不了气候。”
这也是郭登被皇帝一问,差点吓尿了的原因。
“军中山头都是他一手立起来的,各方势力里面都有钉子,但谁是钉子,互相都不知道,皇帝在军中埋了多少条暗线,只有他自己知道。”
朱祁钰都不想训斥他了:“项忠,你告诉太子哪错了?”
朱见淇立刻道:“贪污。”
项忠咬牙道:“您秉政十几年,应该知道有问题要解决,而不是藏着掖着。”
郭登尿都快吓出来了:“陛下,老臣对陛下一片丹心呀,就算您取走老臣满门性命,老臣也不敢谋反啊!”
朱见淇泪水狂飙:“但不是有意瞒您的,而是不想让您因为这事心烦,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啊!”
“朕没你这么蠢的儿子。”
皇帝越严厉,骂得越狠,太子之位越稳固。
“能!”项忠掷地有声道。
“你俩倒是会讨便宜。”
“爹,儿子确实有一件事瞒着您!”
他爹这个棋手,喜欢大开大合,得势便斩草除根。
本来,这件事可大可小。
“你当郭登、杨信是干什么吃的?”
这话把朱见淇搞破防了。
与此同时,朱祁钰也在思索:“老了就得服老,这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朕争这些有什么用呢?”
“王越麾下,驻扎在印度雄兵七十万,皆是百战雄兵,坐海船一个月内能抵达京师。”
其实,大明实现公卿垄断政治,是皇帝一手促成的,当初他担心自己早亡,所以强行将公卿子弟入宫侍奉。
“你也姓朱,想登基了?”
朱英泣不成声。
要想皇帝长命百岁,就学鞑清,把民当刍狗,把勋贵变成八旗,建立基本盘。
朱见淇彻底明白了。
“当初你就试探过朕,想回婆罗洲称王称霸去,这回朕给你个机会,来,坐这,坐!”
“你确实是有本事的,在哪里做的都让朕满意。”
还有范广、沐琮、朱仪、杨信,以及缠绵病榻的方瑛,京外更多了,别说公侯了,皇帝多少个儿子呢?个个都是外藩,兵强马壮,若皇帝出了什么事,看看他们勤不勤王就完了。
噗通!
汪直跪在地上:“奴婢是听到点风言风语,具体情况如何并不知道啊!求皇爷饶命!”
“还有南京镇戍军,中都留守司,以及上海水师,共有50万,皆可在三日内抵达京师!”
一个一直低着头的男人,跪伏在地上:“回陛下,他传信给两家,一家是首辅朱英,另一家是户部尚书项忠。”
“只要圣旨传出去,边军立刻响应,最近的吉林、黑龙江、西域边军合计54万,三日内可抵达京师!”
项忠坦然道:“老臣共收取27万,一切都有账本,陛下想查随时可查,老臣一分没动过。”
“父皇真的是谁也不信啊。”
“太子,你说呢?”朱祁钰看向朱见淇。
“能耐了朕的好首辅啊。”
“让那两个狗东西滚过来。”朱祁钰语气随意。
朱祁钰诏他们进来:“当年胡惟庸造反,因为人家是丞相,能造反,你区区一个六品芝麻官,也想当皇帝?”
朱见淇明白了,他秉政十几年,竟然搞不懂军机处的运作方式。
“这场风波过去,让朱英回家养老吧,项忠来做首辅。”朱祁钰觉得项忠听话。
只要他当刀,说不定不会死,还会当首辅呢。
“是,国本不能动,朕理解,这样的吉祥物多好啊,以后摆在朝堂上,让你们随便糊弄,这天下就不姓朱了。”
可他的贴身太监,竟然和宫外有接触,如此重要的关节,竟给宫外通风报信,这问题可就大条了。
“老臣只是想求陛下,看在老臣半辈子操劳的份上,给老臣一个圆满。”项忠聪明啊,处处为皇帝着想。
朱见淇也被吓到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什么阮继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而这次清查贪官污吏,未尝不是一次邀买名声的好机会。
“陛下说军中有害群之马,但老臣可以保证,京营中有二十万以上,是真心忠诚于陛下的。”
朱见淇秉政十几年,对人心揣摩有几分火候,心里一直在想,皇帝因为什么事如此发怒,此刻算猜出来一点。
郭登跪伏在地。
不是朱英不懂他,而是朱英不愿意得罪天下百官,那么这个人就没用了。
同时,整个后宫宫门关闭。
朱见淇不敢说下去了。
“你是跟朕撂挑子了?”朱祁钰脑回路,朱见淇跟不上。
后来皇帝巡幸南京的时候,是这支军队贴身保护。
你们上下其手,我怎么管?你项忠也承认了,这些年没少贪,今天是皇帝在这,若没皇帝,你是怎么对我的?
我在你们眼里,无非是个蠢学生而已,哪有半点副皇帝的样子!
“造反,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结果是朕高估你了,你脑子里面都是屎,生来就是,这种蠢材顽物,是教不明白的。”
之前是假流泪,这回是真流泪。
“担心台城宫变?”
原因不是皇帝制落后。
一旦朱祁钰打破这种垄断,后代皇帝,估计又会莫名其妙的死亡,然后幼主登基,又回到原有轨迹上。
可这话,顿时引起朱英和项忠,乃至郭登的着急。
您十几年不上朝,朝野上下势力野蛮式生长,而今连锦衣卫您都控制不了,您就能保证京营完全听命于您吗?
汪直去宣郭登。
朱祁钰缓缓抬起眼皮子:“有人要谋反,郭登,你会参与吗?”
当了二十八年的太子,他换不了了。
回到宫中的朱见淇,大哭一场,心里憋闷。
孤儿!
项忠使劲磕头:“老臣愿意为陛下清查贪腐,只求陛下给老臣一个身后名!老臣不想做个乱臣贼子,死后无法进祖坟,不想啊!”
“老臣家中世代忠良,没出过乱臣贼子啊!”
项忠和朱英确实行动了。
“瞒了朕五年,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只要一个人谋反,九族都得死,等于说,都不等皇帝抓,他们自己家族的人就把他绑到皇帝跟前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让朱见淇更摸不准了,皇帝究竟有什么底牌?
而这时,郭登已经入午门了。
要么就回到原有轨道上去。
只是不知道老四愿不愿意回来当皇帝了。
朱见淇登基,估计就是哄堂大笑。
“老臣绝无此心啊!”朱英痛哭流涕。
“儿子今年四十四岁了,爹,儿子都当外公了,儿子真的累了。”
“近有天津水师24万,河南、山西、热河、辽宁、山东随时有三万大军待命,一日之内,皆可进京。”
从宋朝开始,就不断削弱将军的存在感,就不断收紧将军的紧箍咒,到了大明更厉害了。
“陛下一道圣旨,天黑就能动手!”
朱祁钰坐下来:“朕尤然记得,景泰八年时,是朕对你破格提拔,也是朕,力排众议,让你督抚山东。”
“等精锐回朝,便是他展露爪牙的时候。”
“但先祖创业之难,朕创盛世之难,你清楚吗?”
人老成精。
朱祁钰不满这个措辞:“这是增加一点难度罢了。”
汪直的背后是皇帝。
“只有陛下加玺,才能调动,所以很多调动,朝野上下并不知道,军中也是保密的。”
“三十万京营呢?”
那就得看后世子孙够不够聪明,及时放权,才能变成吉祥物。
“想要朕的皇位?”
汪直不是冯孝,冯孝的全部利益都和皇帝捆绑的,所以冯孝无比忠心。
朱祁钰喃喃自语:“可你终究,辜负了朕。”
“你们怎么不问问自己,朕需要你们来当刀吗?”
“求陛下给老臣一次机会!”
大明不行,大明是以民为本,民不聊生就会丢掉民心,进而丢掉军心,因为大明没有八旗这个基本盘。
“军中几个勋贵,就能造反吗?他们庞大的家族,活不活了?但凡他们有丁点反心,他们的家族就来报告给朕了!”
“汪太监,你可让朕小看了呀。”朱祁钰似笑非笑。
可孙子哪有儿子好啊。
而走鞑清的道路,起码能保五百年国祚,然后被送上断头台。
“朕这四十多年的心血算是白费了。”朱祁钰很失望。
“太子劝朕,说朝野上下贪污成风,里面关系复杂,互相包庇,朕这个皇帝也管不了。”
朱祁钰看向汪直:“你也知道?”
毕竟工业革命的发展,和皇权完全相悖,早晚会走上议会选举的道路。
一切都明白了。
“景泰四十七年!”朱见淇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关过来了。
是谁在为皇帝训练的?
他想起一件旧事,景泰八年的时候,皇帝曾令舒良,在山西秘密训练一支军队。
“太子跟朕说,你们会打进皇宫里,饿死朕,让朕做大明梁武帝。”
若是不聪明,那就是断头台了。
朱祁钰陷入选择困难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