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园在城西,地处僻静。远远看着,只见一片翠绿中,亭台楼阁重宇别院,极是气派。
初冬季节,桂花已谢,唯有树下砖缝里细小枯黄,还残留有几缕若有若无的淡淡桂香。
见温暖暖暖似对那桂树有兴趣,胡管家讨好道:“姑娘来得晚了些,若是早半月,满园子的桂香,很是好闻呢。”
温暖暖浅浅一笑,没有接话,只问道:“府里可有新鲜食材?”
她现在只想着,为公子做顿吃的。待他回来时,便能用上热腾腾的饭食,这是她能想到的,她唯一能做的一些心意。
胡管家一愕,随即反应过来,带着温暖暖去了厨房。
厨房里食材很少,只一些寻常的猪肉,青鱼,白菜。
“这天气冷了,新鲜食材难寻,而且园中人少,就老奴几个,便也没多备。”王爷极少来桂园,冬季更是从未踏足过。是以园中没有多准备。
温暖暖笑道:“无妨,这些已足够了。”
想到船上时,施鞅不太食鱼。后来问了陈磊才知,施鞅并不是不喜食鱼,只是,他嫌弃剔鱼刺麻烦,因他少时曾被鱼刺卡过。
温暖暖便想着,将这青鱼做成鱼丸子,让厨房的仆人将几尾青鱼杀好,洗净。
她将鱼肉切开取下小片,剔去鱼骨,又细细将鱼片上的小刺都一一挑出来。确保整盆鱼肉里,没有一根鱼刺遗漏。又用棒子将鱼肉打碎,再加上鸡蛋、细盐、白糖……
炸鱼丸,酱烧鱼丸,蜜汁鱼丸,鱼丸白菜汤,红烧肉,素炒白菜……又找厨房要了些面粉,做了一笼鲜肉包。
做好这些后,天已经暗下来了,温暖暖直起身,用拳头敲了敲酸软的腰肢。
“小姐,你歇息下吧。”阿香心痛地帮温暖暖揉按着。
“阿香,公子回来了吗?”
阿香摇头:“还没有。”想到刚才听到仆从们说的。忍不住道:“小姐,我听说,这桂园公子不常来。这里根本就不是公子的府邸。”
温暖暖脸色微变,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将烧制好的菜食一一放入蒸笼里煨着。
“先热着,待公子回来,就可以吃了。”随后拂去衣摆上的烟灰,抬步往外走。
阿香忙跟上去:“小姐,你去哪里?”
“我去门口等他。”说完这句话,温暖暖身影已融入了黑暗里。
阿香大急,慌忙回房拿了件外衣,追上去。
夜幕漆黑如稠,廊檐下,悬挂的一排长灯,在寒风里摇晃飘零。
温暖暖紧抱着双臂,缩着身子,站在大门口,探头看向门外。
阿香走过来,将手中的黛青广帔,披在温暖暖肩上,细声劝慰道:“小姐,你身子不好别冻着了,这外边太冷了,我们回屋里等吧。”
温暖暖拢了拢广帔,哈出一口热气,双脚在地上快速踩了几下,摇头道:“公子可能有事耽搁了,再等等吧。”
重来一世,再次入京都,她面上虽不说,心里却是极不安的。她期望,公子能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而且,今日是她的生辰。
阿香眼眶一酸,没再说什么,只细心地帮温暖暖将广帔系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顶上响起滴滴答答的声音。
温暖暖一愣:“是下雪了?”
阿香走到廊檐下,一脸欢喜地转过头:“小姐,是下雪籽了呢。”
温暖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只见微弱的灯光下,一颗颗细小的白色雪籽儿打在木栏杆上,顽皮地蹦跳了几下,落到地上,隐没不见了。
温暖暖伸出手,顿时丝丝微凉便在手心中荡漾,看着手心滚动的那几粒小雪籽,小小一粒粒,没一会儿,那雪籽融化成水,消失了。
温暖暖玩心顿起,走到院中,任无数雪籽打在头上身上脸上。
阿香大惊:“小姐,快回来,可别着凉了。”
“不要紧。”温暖暖看着落在手心的一粒粒雪籽:“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看到雪籽,我还拿以为是糖呢。”
那时,她正是长牙齿的年纪,极贪甜食。阿娘担心她吃坏了牙齿,便将她所有甜点都没收了。
记得那次,她见到雪籽高兴坏了,用小罐子去屋外接了一罐,偷偷藏到被子里。结果晚上,罐子里的雪籽融化,打湿被子,她也受凉病了一场。
笑着笑着,眼眶一热,一行泪流了下来。滑到脸上已是冰冷刺骨。
一阵冷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阿香实在担心劝道:“小姐,这么晚了,公子可能是有事在忙,要不,我们先回屋吧。”
温暖暖悄悄抬袖抹干眼泪,看向门外,外面漆黑一团,没有一丝动静。守门的小侍卫,冻得在一旁不住地搓手。
“我们回去吧。”
“嗯,正好我饿了,小姐做的那些菜,我可是早垂涎三尺了呢。”阿香故意调皮地说着,想让温暖暖心情好一些。
温暖暖噗呲一下笑了,拉过阿香的手,快步往厨房走。
到了厨房,阿香让温暖暖先坐着,神秘兮兮地端出一碗热面,有些忸怩道:“小姐,今日是你十六岁生辰,我煮了一碗长寿面,希望小姐年年顺遂,岁岁安康。”
温暖暖鼻子一酸,抱着阿香哭了:“阿香谢谢你。”
从那场雪籽后,京都进入了严冬。北风呼啸,每日清晨醒来,屋檐下吊着长长的冰凌。到了午间,才慢慢融化成水,滴落。
在地上形成一条条细小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