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过稻花田,传来了稻花拍打的声音,也传来了远处明轩的叫喊声。
“忘记告诉司马大人了,这轻功,我也会,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好像真的有蛇!”
忽听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
顾清风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学!回去就学!勤能补拙!
苏齐月与崔茯苓二人此刻已经来到了山丘上,山丘上长着许多柏树,柏树上爬满了常春藤,一旁又盛开着许多白色的夜来香。
“这儿有这么多夜来香。”崔茯苓的树枝拨过夜来香,又继续往常春藤上划去,“看来一定会有蛇。”
“蛇也喜欢花?”苏齐月的树枝在常春藤上划了一下又一下,试图在大片的常春藤中找出一条五步蛇。
“苏大讼师可真会说笑,蛇哪会喜欢花啊。看来和司马大人在一块呆久了,你们两夫妻真是愈发像了,一个愈发爱说笑,一个愈发伶牙俐齿。”崔茯苓的树枝划过一大片夜来香,夜来香的花瓣都被她划落在地上,“看来,司马大人说自己有隐疾的事,确实为假。”
“在下倒是瞧着是你越来越会说话,不知哪裏学来的。”苏齐月自然是听出了崔茯苓的言外之意,她的手腕微微一用力,一大片夜来香的花瓣被挥动的气流扫落到崔茯苓的发间,落了她满头,“还不快些告诉在下,为什么蛇喜欢这夜来香。”
“蛇不喜欢。”崔茯苓胡乱抖了抖脑袋,发间的夜来香被她抖了些下来,但还有些熙熙攘攘地插在她发间,“是那些昆虫、老鼠等小动物喜欢。小动物们喜欢夜来香的味道,蛇喜欢小动物的味道。”
“原来是这样。”苏齐月看着崔茯苓发间上的夜来香轻笑,“那崔仵作的发间已经充满夜来香的味道了,小动物应该会很喜欢,蛇马上就会出来了。”
“行了,在下认输。”崔茯苓不再去管发间的夜来香,而是继续挥动着树枝,话语中尽是戏谑,“在下定是说不过苏大讼师了,若是说得过,那在下也去当讼师,哪还用得着与死者相伴。不过苏解元,怪不得你能让司马大人动心不已。在下若是男子,怕是要与司马大人当情敌。”
“仵作有仵作的好处,不是吗?若是没有仵作,讼师一张嘴说得再好,没有仵作正是验尸的证据也无用。”苏齐月继续划动着常春藤,嘴上的话却十分正经,“要在下说,讼师大多为生者申冤,而仵作则是为死者昭雪。虽然在下与崔仵作的行当是不同的,但目的确实相同,都是为了司马大人天天念叨的终极目标——为民做主。”
“”可惜,在下办得大多数案子,当事人都已经死了......”苏齐月语气带着一丝失落与无奈,“在下只能逞逞口舌之快,但在验尸方面还是技艺不精,所以想着还得跟着崔仵作好好学学如何验尸才行。”
“学。”崔茯苓听了苏齐月的一番话,觉得仵作这个行当在心中的分量又高了一些,心想着验尸,一定认真验一辈子的尸!她笑着开口,带着笃定,“在t下一定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都教给苏大讼师,咱们一起为生者与死者沈冤昭雪。”
二人交谈了一番,嬉笑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山丘。忽然,只听得常春藤内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东西悄然爬过。
苏齐月定睛一瞧,用树枝快速挑起覆盖着的大片常春藤,果然树藤下有一条与鲁大夫酒坛子泡着的,花纹相同的蛇。
它似乎是被苏齐月扰了清梦,一双绿豆一般的眼睛陡然睁开,团成一团的身影也在此刻施展开来,支起脑袋对苏齐月吐信子,面露凶恶之色,像是在捍卫自己的领地。
“这儿果真有五步蛇!”崔茯苓将自己手中的树枝握得更紧,一双凌厉的眼睛扫过眼前的五步蛇,“看来我们是找了它老窝了,苏解元打蛇打七寸,莫要将它打死了!”
那五步蛇在崔茯苓话音落完后,径直往苏齐月冲来。这是一条粗壮的五步蛇,比酒坛子中泡着的那几条看着更大。蛇不会主动攻击人,但苏齐月刚刚将它庇荫的藤蔓挑走了,显然它此刻被激怒了,它吐着信子愈发凶恶,朝着苏齐月露出尖锐的牙齿。
树枝在苏齐月的手中灵巧地像她的折扇,片刻之间,那树枝就已经钳制住了五步蛇的七寸。五步蛇抵着树枝疯狂地扭动着身躯,但这些都毫无作用,只是徒劳。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招式都只是花拳绣腿。
崔茯苓趁那五步蛇不註意,拨开苏齐月的树枝,下手一下子捏住了它的脑袋,五步蛇显然更加气恼,用尾巴将崔茯苓的胳膊盘了一圈又一圈,像蜷曲猎物那样蜷曲崔茯苓的手臂。
“真是不听话。”崔茯苓上去就对着蛇头拍了两巴掌,将那五步蛇拍的七荤八素,蛇尾此刻也没了力气,耷拉了下来,“只是奖励你吃几只田鼠,又不是拿你去泡酒。”
五步蛇好似听懂了崔茯苓的话一样,在她手中不在奋力抵抗,而是盘成了小圈。
“来时忘记带竹篓了,这下要一直捏在手裏了。”崔茯苓瘪了瘪嘴,“快些回去吧,一会在下手都捏酸了,该让它跑了。要不苏大讼师,一会你来捏着它,真的好重,估计是条活了好几年的蛇了。”
“不捏。”苏齐月将手中的槐树枝丢到了地上,看着崔茯苓痛苦的样子笑意凛然,“崔仵作对付这些东西,想必已经身经百战,在下可拿捏不准。要是不小心滑落了,被咬到了手,痛倒是不打紧,就是司马大人得对着在下嚎好几天。”
“嘶......”崔茯苓倒吸了一口气,“在下真是造了孽了,出来抓条蛇,还要听你们恩恩爱爱。赶紧破了贾禄这个案子,在下要回家好好用草药熏熏这一身酸臭味。”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二人就已经回到了乡口的马车前。此刻顾清风这儿收获颇丰,一整个竹篓裏,全都是顾清风与明轩逮的地鼠。
明轩见着崔茯苓缓缓向他走来,手裏还捏着一条扭动的蛇,下的离了好几丈远,“司马大人!小的餵马去了,有事叫小的!小的定当身先士卒!”
“月儿!”顾清风将苏齐月搂了过来,把她整个人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翻来翻去,又拿起她的手小心检查,“没事吧,月儿没有伤到哪裏吧?”
“司马大人,您瞧苏大讼师像是受伤的样子吗?”崔茯苓见着苏齐月笑得满面春风,而自己则是紧紧捏着手中的五步蛇,捏的手都发僵了,她呲着嘴朝顾清风问道,“司马大人,手都麻了,这有办案补贴不?”
顾清风眼都没有抬一下,将苏齐月的手紧紧握着手心裏,但还是体贴得朝着崔茯苓扔出了一个字。
“有。”
崔茯苓长舒一口气,总算还有些盼头。
竹篓裏装着许多偷稻谷吃的田鼠,顾清风戴着手衣,从裏面拿出了一只,用树枝钳制着,放到了崔茯苓面前。
崔茯苓终于能放下五步蛇了。
五步蛇受了如此奇耻大辱,正没有地方撒气。它忽然面前出现了一只田鼠,愤恨地朝着那田鼠窜去,那田鼠本就被顾清风用树枝钳制着,哪裏能逃脱,只能被五步蛇的毒牙咬到,葬送了性命。
待五步蛇想吃掉面前的田鼠,饱餐一顿时,它又被人抓了起来,丢到了酒缸裏。
说好的,不泡酒缸呢。
田鼠在五步蛇的毒液下慢慢失去生机,抽搐着几下就死了。
“至少得十二个时辰,癥状才能明显。”崔茯苓戴着手衣将田鼠扔到了新的竹篓裏,她转身一看,只见面前的竹篓裏装满了田鼠,“司马大人!你抓这么多田鼠干嘛,抓来吃吗!”
“这不是怕不够吗。”顾清风摘掉了手衣,挠了挠脑袋,“如今正是丰收季,稻田裏全都是田鼠。它们不吃地上掉落了,就喜欢吃新鲜的稻穗,要将庄稼都咬坏了,本官这也算是为民除害。”
一旁的苏齐月笑出声来,她走过去牵顾清风的手,“在下曾听桃源县的顾大人亲自去田裏收麦筛稻,如今又见姑苏城的司马大人下田帮百姓抓田鼠。在下瞧着,司马大人,又要节节高升咯。”
“月儿又要同我开玩笑。”顾清风将苏齐月的手攥紧,“十二个时辰,定是要在稻花乡过夜了,月儿我们去集市上找家干凈的旅店住,不要在马车裏凑合。”
“司马大人,我能去吗?”崔茯苓从马车裏取出清水,打上一些皂角果,仔细地清洗起手来。
“能去。”
“算办案补贴不?”
“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