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裏啪啦......”一阵阵鞭炮的声音响起,小伙计柴头站在门外捂着耳朵看热闹。待对面将匾额一挂,柴头一溜烟跑到了食肆裏,大声叫喊,“掌柜的,对面也开了一家食肆,比我家的还大好多呢!”
“这有啥。”一位食客正饮了一口酒,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裏,“我可不相信这对面的菜有鲁掌柜家的好吃。”
“可不是嘛。”与他共坐的另一人夹了一只大虾笑道,“鲁掌柜家虽然开了这么多年了,这菜啊又新鲜又好吃,我就是吃不厌。瞧着对面的阵仗,这菜色看起来可不便宜,尝尝鲜得了,要是一直去,咱可去不起。”
“可不能这样说。”鲁贵笑着走上去,给食客添了一壶酒,他现在十分老成,早就不是当年那埋头苦干的小伙子模样,说出来的话更是一套连着一套,“你们是老客人了,鄙人能有现在,全靠你们的捧场,我今日再送一壶酒给你们。现下对面也开了一家,说不定别有一番风味呢。不好这样说,若是让人家听了去,可不礼貌。”
“鲁掌柜您客气。”食客接过递过来的酒壶,那酒壶沈甸甸地,灌满了酒,他有些不好意思,“鲁掌柜你就是人太好了,你这样的人,肯定是有大福气的。”
食客往一旁的李月桂那瞧了一眼,看着她的孕肚,笑着喊道,“嫂子,孩子什么时候生啊,到时候可是要他叫我叔的,我给孩子包个大红包!”
“快了,还有两月了。”李月桂的脸上掩饰不住慈爱的光辉,她看向自己的孕肚,笑意更甚,“到时候都请你们喝酒。”
“得嘞。”
果然,虽然对面的食肆虽然声势浩大,也就是开业那几日才有些人罢了。不出半个月,对面食肆几乎没什么人了。
毕竟大家觉得,菜又贵量又少,掌柜还一幅盛气凌人的样子,总觉得像是不是去吃饭的,像是去受气的,那为什么不去鲁掌柜家的?他人又好,掌柜娘子说话温温柔柔,小伙计柴头也干事麻利。
唯有鲁贵的食肆,长盛不衰。
这可气坏了对面的老板贾福,他越瞧鲁贵的食肆越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就比不过几个乡下人呢?
于是,他叫了几个地痞无赖,去对面闹事。
“哎哟哟,肚子疼......”男人在鲁贵的食肆裏点了几个菜,吃了几口,就捂着肚子忽然叫起来,他的表情极其痛苦,双目通红,流出泪来,“这菜是不是不干凈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一开始男人还扶着桌子捂着肚子,不多会,竟在地上打起滚来,那叫声愈发凄惨。
众食客围在一旁,瞧着热闹,但是嘴裏还是嚼着油炸萝卜丝饼,一边嚼一边喊,“哟这不是成天在码头游手好闲的老莱吗,你这是做什么,要讹鲁掌柜钱啊?”
“是啊是啊,鲁掌柜家的菜我都吃了十多年了,一点事都没有,老莱你的肚子是金子做的啊,是比雍都的贵人还精贵呢,雍都贵人还吃鲁掌柜的菜呢。”另一食客调笑起来,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男人的脸如今是一阵白一阵红,不只是疼的还是臊的,面对众人的嘲笑,他只好捂着肚子,依旧在原地打滚。
毕竟对面掌柜承认还给钱呢,谁会跟银子过不去。男人的同伙开始拱火起来,一脚踢翻了一旁的凳子,指着鲁贵就开始骂。
他骂得极其难听,简直将鲁贵的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咱家的菜,不可能会有问题。”鲁贵拿起筷子,将被男人倒翻在桌的菜夹起来放在嘴裏,大口咀嚼,待尝遍了桌上的所有菜,他才悠悠开口,“客人,您要是不舒服,我送您去看大夫,顺带让大夫验一验这菜色有没有问题。要是菜色没有问题,客人您还要闹,不如咱们一起去官府对峙对峙,让官老爷评评理。我鲁贵在雍都呆了二十多年,行得正,坐得直,不怕。”
男人一听到“官府”二字,肚子哪还敢疼,腿怕是都软了,平日裏他偷鸡摸狗的事情可没少干。于是,男人“噌”地一下从地上站起身来,撒腿就往对面贾福的食肆跑。
他一边跑一边喊,怀裏还滚落了一个洋葱,原来是靠这个落泪的!“贾掌柜,您瞧瞧,我再去闹他就将我送去官府了,这我可干不了,您至少将那桌子菜的钱给我吧,花了我二钱银子呢!”
男人的喊得极其大声,整个街道都听见了他的喊叫。
别说鲁贵店裏的食客了,整个街道的人都来看了热闹,大家都对着t贾福指指点点,气得贾福脸都绿了,一下子将食肆的店门给关了。
原来是对面食肆掌柜嫉妒心作祟啊。这番事情闹下来,贾福的店裏,更是连一个食客的身影都瞧不见。
“鲁掌柜,做几个玉兰饼包起来,我父亲要吃。”鲁贵的店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他一身华服,一副富贵公子哥的做派。
这公子的父亲是个贵人,鲁贵从未见过,但他极其爱吃鲁贵做的玉兰饼。在鲁贵还在摆小食摊的那段日子,就一直有五位读书人来光顾他的小食摊,他们有说有笑,十分爱吃妻子李丹桂包得泡泡馄饨。
其中有一位公子穿着十分华丽,听口音像是姑苏城人,他在鲁贵吃出了姑苏城的味道,便在小食摊旁感嘆。
犹记他家乡还有一种肉饼,唤作玉兰饼,但是来了雍都,就再也没见尝过了。
瞧着公子哥吃着泡泡馄饨酣畅淋漓的样子,鲁贵心底笑起来。他乡遇故知,已是不易,更何况这公子还喜欢吃玉兰饼呢。
他会做。
玉兰饼是肉馅做的饼,要将肉馅用揉好的酥皮包起来油炸,肉馅越多越好吃。但猪肉很贵,玉兰饼要是上来就做,一定挣不了钱。现下家裏有了银钱了,也是时候让雍都人也尝尝玉兰饼了。
于是,玉兰饼一出来,那五位读书人就来得更频繁了,小食摊上偶尔有读书声,更别有一番风趣。
自从鲁贵开了食肆后,玉兰饼也就成了招牌,但他再也没见过那五位读书人。
鲁贵的思绪回到了现在,他将玉兰饼包好递给这位公子。见着这位公子笑意盈盈的样子,鲁贵忽然像是回到了从前摆小食摊的时候。
妻子的母亲马上就要来雍都照顾她,自家父亲听说了这样的好消息,也在赶来的路上,鲁贵想到这,手裏的活干得更起劲了。
本是快活的日子,本是小人物靠着自己的打拼走出了乡下的故事,却被一场嫉妒心作祟的大火给烧了个干凈。
大火烧了一整夜,听说掌柜的父亲为了冲进大火裏救人,烧坏了脸。
听说掌柜娘子的母亲凄厉的喊叫声响彻了整个雍都,被烧坏的房梁砸断了腿,投了河。
听说连稚气未脱的年轻小伙计,也没能被救出来。
待有一日,年轻公子回家,却未买到父亲爱吃的玉兰饼。
“谁干的?”
“宫门口的侍卫贾禄和他的表弟贾福。”
“一个杀了,一个扔到稻花乡去吧,不会有人放过他的。”
坐在藤椅上的中年男人揉了揉脑袋,将视线望向了院中开得正好的玉兰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