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少卿,註意自己的言行。”顾清风的手一把抓住了钟辛夷的手腕,十分用力,冰凉的声音在钟辛夷的耳边响起,“钟少卿的手这是要对本官的夫人做些什么呢?”
“你......”钟辛夷望了望自己的手腕,又望了望顾清风波澜不惊的脸,自己的脸涨得更红了。
“这,这到底哪位才是少卿大人?”年轻男子望着这两位四目相对的人有些疑惑。这两人周遭的空气不知为何愈发寒凉起来,让他一时之间有些错愕。
“老莱你傻啊,这两位都是少卿大人!”一旁的围观百姓见到年轻男子的表演,有些好笑,他是认得此人的,“今日怎么没在码头做工,也没在赌场,跑到鹤鸣楼来了?难道说这慧琴心真是你姐姐不成?”
“当然是我姐姐,我本命就叫做慧莱!”慧莱朝那围观的百姓瞪了一眼,随即又想用手去抓钟辛夷的衣角,却被他一下子躲过,慧莱抓了个空,但是嘴上却得理不饶人,“少卿大人吶,你们可要为我姐姐做主啊,我姐姐兢兢业业,在这鹤鸣楼当了有两年的飞天了。如今横死,一定与鹤鸣楼脱不了干系!”
“是啊!少卿大人,请你们务必要为我女儿做主啊!”那老太见状,也跌跌撞撞地朝着顾清风与钟辛夷二人走来,一下子跪倒在地。
“陈老太你在演什么拙劣的戏!”一旁的叶知画看到这样胡闹的二人,显然看不下去了,她随即开口骂道,“平日裏你对慧姐姐非打即骂,除了来要钱,何曾来看过她一眼,现在装什么慈母?”
“还有你,慧莱!”叶知画一张清丽的脸上满是怒意,用手指指着在一旁用衣袖擦鼻涕的慧莱,“你又是在演什么姐弟情深的戏码?慧姐姐平日裏赚得那些钱,全都给你还了赌债,你要是真心疼慧姐姐,还会等她死后来哭?你们真的是来哭慧姐姐的吗?怕是看慧姐姐死在鹤鸣楼裏,像趁机讹上鹤鸣楼一笔钱吧!”
叶知画说得十分大声,别说是一旁的围观百姓,就连下面那几层百姓都听了个干凈。
“你胡说!你胡说!你这个小贱人!我要撕烂你的嘴!看看你还敢不敢胡说!”陈老太见呗叶知画窥破了心思,那满是皱纹的脸又黑又红,哪还有刚刚被姚康推倒在地那副柔弱的的样子,上来就要抓叶知画的臂膀。
“放肆!”顾清风听了叶知画的话,又见地上惺惺作态的两人,心中未免儿有些心酸。如今慧琴心的尸身还躺在一楼的大堂裏不能瞑目,而她最亲的两个人却不曾关心一番自己的死因,反而费尽心机讨要钱财。这样虚伪恶心的嘴脸,让顾清风添了许多怒意,“本官竟不知道这鹤鸣楼成了你这位陈老太与你儿子搭臺唱戏的地方了,如今最主要的,就是找出慧琴心真正的死因!再聒噪拉出去打板子!”
地上的二人被顾清风一训,哪还敢说出半句话来。
顾清风的声音愈发冰凉,这与平时的他极为不同,就连明轩听着都心头一紧的。反倒是一旁的司空曦,看着这张愠怒的脸,嘴角流露出一丝欣赏之意。
“顾少卿,如今这死因还需要查吗?缘由显而易见了。”钟辛夷一旁用黑衣侍卫递过来的手巾擦自己弄臟的衣角,一边说道,“瞧瞧这两人,多么像两只吸血的水蛭。这飞天表演是美,银钱是多,但确实辛苦。这慧琴心辛苦了两年,却没有一文钱是属于自己的,自然是心中愈发崩溃。刚刚这位飞天小妹妹也说了,她亲耳听见慧琴心说自己不如一头栽下去也好,说明她早就有了寻死的心。”
“今天也许是她进行的最后一场飞天演出,面对臺下聚集的百姓们,这样热闹又t繁华的光景,心死之人更易生出悲凉孤寂的情感,也自然是有可能一头栽下去,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钟辛夷说完,手巾也擦完了,他将手巾随手胡乱一扔,拍了拍自己掌心,“好了结案了,不过是件寻常的自戕案件。”
“证据。”顾清风站在红柱旁,并没有去看钟辛夷一眼,反而将目光停留在空中,不知在看些什么,“钟少卿说慧琴心是自戕,那还请钟少卿拿出证据来。”
“这有何难?”钟少卿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黑衣侍卫去飞天们更换衣物的场地,“自戕分为两种,一种是长期积累形成的有目标的自戕,这样的人,一定会自戕的体面,保不齐会留下封遗书什么的。另一种就是冲动自戕,一般是与人发生了什么争执,或者是忽然遭逢大变,使他现下不能承受,选择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本官瞧着,这慧琴心栽在这样的母亲与弟弟手裏,定是成年累月的积累,那遗书......”
“少卿大人,发现了慧琴心的遗书!”钟少卿的话还未说完,那黑衣侍卫就拿着一封书信走了出来,“少卿大人果真深谋远虑,慧眼独具,别具一格,独树一帜......真有遗书!”
“哎呀呀,顾少卿,可惜了......”钟辛夷拿过那封书信,用双指衔住,扫视过顾清风波澜不惊的脸庞,“本官先行一步,破了这案子。看来,百姓们要因为顾少卿,破财咯。就是顾少卿,您这天下第二的头衔,岂非浪得虚名......”
“不如钟少卿打开看看。”顾清风打断了钟辛夷的话,他的脸上满是自信,唇角微扬,“不如钟少卿打开看看吧,这未开书信,就妄下结论,是不是太过草率些。”
“哼,本官倒是瞧瞧你顾清风要得意到几时。”钟辛夷将指尖的书信往一旁的官衣侍卫怀裏一丢,“来,大声点,越大声越好。念给顾少卿听听,也念给一旁的百姓听听,让我们来狠狠地打顾少卿的脸。”
“咳咳......”官衣侍卫听了钟辛夷的话,脸上浮起得意之色,像是受到了重用,昂首挺胸,活像一只自信的大公鸡,他用了生平最大的声音,大声念道。
“母亲与弟弟亲启,予慧琴心来雍都三年,对母亲与弟弟尽心尽力,将予所得之钱财,悉数上交,共计白银二百两。白银二百两,于寻常人家,已是一辈子都用不尽的钱财。故此二百两,足以报母亲的养育之恩。予今日写书信告知母亲,从即日起,慧琴心不再受二人裹挟,慧琴心不再姓‘慧’,世上唯有‘琴心’。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裏风......”
黑衣侍卫越读,钟辛夷的脸色就越黑。
“本官敢问钟少卿,这样自由洒脱,认真打拼,勇于开口摆脱吸血水蛭的女子,又怎么会自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