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行个方便。”苏齐月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用力放在了桌面上,“极乐山上极乐仙,若朱秀才能帮在下牵线搭桥,寻了此极乐之物,那必有重谢。”
“极乐山上极乐仙。”是苏齐月与顾清风在姑苏城调查玉石散时,掌握的玉石散行业话。若是想要买玉石散,说出这一句话,自然有人带你起引荐。而这么大一锭金子,自是顾清风的银钱,照着他每月朝苏齐月的荷包裏塞一锭金子的速度,保不齐在不久的将来,苏齐月也能弄上个大梁富贵人当当。
“有有有。”行话在前,金子在后,朱秀才没有了顾虑。一锭金子撞击桌面的声音煞是好听,朱秀才见着这金光闪闪的一锭金子,眼都直了,赶忙捧在手心掂量掂量,又放到嘴边咬了一口,贪婪之色溢于言表,他本就眼窝深陷,如今配上这幅神情,活像一只可怕的伥鬼,“您,您要多少?”
朱秀才连忙起身,将桌子上的茶水给苏齐月倒了一杯,十分谄媚殷勤。这人做派的变化,一锭金子即可。
“咱家主子,是个富贵的主,人也爽快,定是不缺你钱财的,事成之后,这样的金子那都是归朱秀才的。”苏齐月并没有去接那杯茶,朱秀才的手因长期吞云吐雾,摸着那桿子烟枪,已经有些黢黑,如今这茶杯裏的茶水苏齐月见着都泛黄,谁会想喝呢?她走到了朱秀才另外一边,躲过了那杯茶,沈声道,“主子说,要多少,有多少。”
“好好好。”朱秀才赶忙将那锭金子收到了自己的怀中,喜笑颜开,“只是您要的数量庞大,需再等些日子,您看这么着,后日,后日您来,在下势必将所有的货都给您搜罗过来。”
“爽快!那在下就并不打扰朱秀才了。”苏齐月只想速速逃离这个延误聊聊,难闻的地方。当她的脚踏出门槛的那一步,她忽然一怔,有些不经意间说道,“在下与主子初来乍到雍都,本想去鹤鸣楼瞧瞧那响当当的飞天之舞,可是未曾想,竟见那彩衣飞天从楼上坠下,真是可惜。”
“不过是个彩衣飞天,坠楼了就坠楼了。”朱秀才见苏齐月准备离开,也不送送,反而将怀中的那锭金子拿在手心裏把玩,对于苏齐月的话,十分漫不经心,“鹤鸣楼那么大,一个彩衣飞天没了,自然有别的彩衣飞天补上,苏姑娘的主子下次再去瞧瞧,还能瞧到这飞天之舞,不会比这个彩衣飞天逊色。若苏姑娘的主子不嫌弃,在下在雍都呆的久,倒是知道许多销金窟,取乐子的地方,在下给您引荐引荐?”
“也好。”苏齐月垂了眉眼,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冰冷,“告辞了。”
苏齐月独自一人,在雍都的街上走了许久,直到黄昏时分才回望舒阁。
“月儿,怎么才回来。”顾清风见她一人踏月而归,伸手去帮她解身上的大毞,随手挂了起来,“还有两月才开春,外头凉,尤甚黄昏。你再不回来,为夫怕是要提着灯笼找你去了。”
“给你带了些吃食。”苏齐月将食盒裏的东西摆到桌上,与顾清风一同坐了下来,“我瞧着有馄饨摊子,热气腾腾的,开在冬日的黄昏裏,那味道将我引了去,想着给你带些来吃。还挺有姑苏城的风味,裏头有虾米与鸡蛋丝。”
食盒一打开,馄饨独有的香味飘散开来,竟是一点都不比桌上的菜逊色。
“今日去朱秀才家,可有查出些什么?”顾清风不先尝馄饨,反而将清炖羊排剔了骨,夹到苏齐月面前的馄饨碗裏,“冬日多进些羊肉,滋补身子。那朱秀才品行如何?我观月儿你神色恹恹,想必这朱秀才干了些什么事,让月儿生厌。”
“确实。”苏齐月狠狠地咬了一口嘴裏羊排,脸上增添了不少怒意,“是个腌臜货色,明明年纪不满二十,日日吞云吐雾,看起来像只丑陋的癞子。不知肚子裏的学问都哪裏去了,这样的人,竟是秀才?我试探了他一下,对于琴心姑娘之死,他像是在说一位从未见过的路人,毫不关心。琴心姑娘啊,真是不值......”
“月儿莫气。”顾清风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了顺气,“那朱秀才果真与玉石散有关系?”
“不错。”苏齐月见顾清风还在给她剔羊排,自己却没吃多少口馄饨,硬是将自己的馄饨多舀了几个到顾清风碗裏,“且他拥有的东西不少,背后的人非富即贵。定了后日与我引荐,我倒是要瞧瞧......今日公务繁忙吗?我瞧着你最近都瘦了。还有,你老是给我剥这剥那的,我又不是垂垂老矣,牙齿掉光了,我可以自己咬的......”
“能应付地过来。”顾清风听了苏齐月的话,嘴角漾起了笑,“月儿还能瞧出我瘦了,那再忙也甘之如饴啊。现下给月儿剥,到了以后七老八十了,还给月儿剥。”
一旁的明轩顺了顺竖起的汗毛,低头暴啃羊排。
日子过得很快,后日一晃儿便到。
今日顾清风将明轩指给到了苏齐月身边,看着也有个照应,若是遇到什么危险,苏齐月不至于孤身一人。
今日叩门,那朱秀才又没来开门,不知是否依旧在裏面吞云吐雾,听不见叩门声。
苏齐月更是没了耐心,索性想着和明轩二人一起翻墻上去。然而他俩刚刚走到墻角,就瞥见一女子正垫了好几块石头,费劲地往墻上爬。
那女子生的瘦弱,但力气却不小,纤细的手臂上戴着一只玉镯,死死攀住墻壁的一角,一张清丽的脸因攀墻而涨得通红,汗水将她的衣襟打湿,只嗅得淡淡的梅花香。
“柳隐?”苏齐月认出了眼前之人,她眉头一挑,“你怎么在这?”
已经多年没有人叫过她这个名字,只是两年前,那位意气风发的女子唤过,并且告诉她,“天高任鸟飞”。
“苏齐月!”柳隐忽遇故人,喜从心来,但手却一滑,竟从墻头跌了下来。
“小心!”苏齐月步伐一晃,上去就接住了坠落的柳隐。
“竟从这儿能遇到你!”柳隐攀住了苏齐月的脖颈,被苏齐月飞身带进了朱秀才的家。
然而朱秀才没有来开门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在吞云吐雾。
他将眼睛瞪得大大的,死在了满院的腊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