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饷旧案(完)
毡帐裏烛火摇曳,
外面的风雪声实在是太大,几乎听不清裏面的人在说什么。然而站在窗外,
能看见阿骨泰热情地招呼着荆良玉,二人不像是第一次见面。
“荆良玉。”李凌霄怒目欲裂,将拳头握得极紧,就算再大的风雪,苏齐月与明轩二人站在他身侧,都能听到骨骼的脆响,“奸细,竟是她!她从前背弃兄弟,如今又当卖国贼,
我要杀了她,替猫儿岭的兄弟报仇!”
“不会,
不是她。”苏齐月控制住蠢蠢欲动的李凌霄,
“冷静点,
现在要是直接冲进去,
我们三人都要葬送在这,
日后的突袭怎么办?北疆的战士怎么办?”
“是啊。”见李凌霄的力道极大,
明轩也钳制住他的身子,
“苏解元说得对,
你与她就算有万般仇恨,现下都要忍忍。等突袭结束,
小爷帮你将她抓来,到时候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阿姐。”李凌霄忍住自己冲动的步伐,
低头嘆了口气,“军队裏有奸细,
你可知在北疆,我又葬送了多少兄弟,最小的,不过才十四......阿姐,你一直在为她找理由,你就那么信任她?你忘记猫儿岭的兄弟了吗?她就是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改!”
明轩有些激动,风雪声虽然大,但拉扯间,一旁的树枝不堪重负,被积雪压断,有一大团雪从一旁树枝上滚落,发出了“嘎吱”的声响。
“什么声音?”毡帐内的阿骨泰有些警觉,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想要去看看窗边的情况。
荆良玉先一步走到毡帐的窗前,凑近窗边往外看了看,她的唇边勾起一抹笑,“是积雪太厚,压断了树枝。将军,不必多忧。”
这次谈话并不是太久,阿骨泰准备的炙烤羊肉与美酒,荆良玉并未动半分。待她重新戴上斗笠,三人都神色一凛,纷纷将身子藏到了毡帐后侧,防止被发现。
毡帐的帷帘被掀开,风雪刮到了荆良玉的脸上,那双凤目裏尽是些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她转过身子,寒凉的大雪让她说出的话透着淡淡热气,“将军,可别辜负太师的期望啊。”
随即,荆良玉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裏,与它融为一体。
三人在军营裏查探了一番,确定了它的位置,又熟悉了一下它的地形,便重新回到了胡商的毡帐裏。
“校尉是未找到胡兵的驻扎地吗,怎么一回来就黑了一张脸?”曾大叔见李凌霄回来,将手裏的剑往桌上一丢,黑着一张脸,忙去给三人准备咸乳茶。
“阿姐!”李凌霄终于忍耐不住,一拳打在了桌上,那桌子摇摇晃晃,险些被他折了,“我知你与荆良玉从前相识,有旧情,但是不能这样放任她不管啊!她在帮钟世幡做事!你听见了吗?太师!难道就因为她是你的旧识,就可以放任北疆死去的千人不管了吗!阿姐,你变了......”
“在阿骨泰的毡帐裏你拉住我,我可以理解,恐打草惊蛇,可是等她出去呢,你为什么还要拉住我......”李凌霄t声嘶力竭,他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苏齐月。但他只盯了一会,又抱着头,将被风雪打湿的青丝抓得极乱,低头喃喃,嗓音裏似带着一种哭腔,“阿姐,我李凌霄从军是为了什么,阿姐你当讼师,又是为了什么,阿姐,你全然忘了吗,忘了封老爹,忘了一村的人为何而死......”
“阿姐不会忘。”苏齐月走到李凌霄的跟前,用手抚了抚他的脑袋,慢慢安抚,她的语气带着悲伤,“阿姐永远都不会忘记北疆人的死。可是凌霄你想想,既然荆良玉她说她为钟太师做事,钟世幡是什么人?难道会全然相信她吗?我们不知她带了多少人过来,若贸然跟上去,实在不妥。你也说过,突袭比正面交锋更加重要,我们现在已经知晓了胡兵的营地,不能因为荆良玉一个人的命,拿那么多战士的命去冒险。”
“凌霄。”苏齐月敛了敛眸子,一字一句说道,“若荆良玉真的为胡兵的奸细,阿姐必然会亲手杀了她,阿姐向你保证。”
这一夜李凌霄离开了胡商的毡帐,与明轩一道回了北疆的军营。而苏齐月留在毡帐裏,辗转反侧。
“月儿,在想什么?”顾清风搂着苏齐月,帮她揉着脑袋,“快些睡觉,明日李凌霄那儿,是一场恶战,我知晓你想去帮忙。”
“没什么。”苏齐月翻了个身,正对着顾清风,尽管灯火已经熄灭了,但在黑暗中,她的双眸依旧亮亮的。
“在想荆良玉到底是不是奸细。”顾清风继续帮她揉着脑袋,“在想玉石散到底与北疆有什么关系,在想玉石散与军饷又有什么关系,在想铁丝......”
“你到知道的多。”苏齐月用手指按住了顾清风的唇,“睡觉。”
毡帐外的雪依旧在下,风刮过毡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裏,显得有些吵闹。
十三娘,你不是奸细,对不对......
今夜的雪停了,但由于昨天的雪下得太大,积了厚厚一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