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饷旧案(七)
毡帐裏点着炭火,
上面煮起了咸乳茶,烘得毡帐裏暖洋洋的,
与帐外纷飞的大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凌霄受了一些刀伤,但所幸并没有伤及要害,只是因为流血过多,又疲于与胡兵混战导致脱力而昏厥,现下已经处理干凈伤口,没有什么大碍了。
明轩则是背着李凌霄走了好几裏路,迷失了方向不说,还被大雪隐匿了踪迹,等苏齐月与顾清风找到二人时,
二人几乎都快冻成冰雕。
当那位死去的士兵在山洞裏喊出“司马大人”时,苏齐月就知道已经瞒不住了。商人最是讲究诚信,
而面前之人确是隐瞒身份的官员,
又要打听玉石散之事,
这不得不让他们警惕。
原本是怕惹来麻烦,
又怕牵连无辜,
只能隐藏身份,
但此刻行商们见了自己,
全都闭口不言,
并且无论董淮如何说,都不愿意带苏齐月他们上路。
无奈之下,
苏齐月二人只好表明了身份。“苏齐月”与“顾清风”这两个名字,就好像一个身份牌子,走到哪裏,
哪裏都有用。
行商们一听是他们俩,个个都心照不宣,
许是常年走南闯北积累的经验,他们并没有过多询问二人此行的目的,譬如玉石散,他们听说过二人在姑苏城勘破玉石散的案子。现在问起来,也估摸着与查案有关,出于对二人的信任,更加不问了。只是待风雪小了些后,行商们带他们到了胡商驻扎的地方。
胡商并不住普通的房屋,会根据与不同的大梁行商做交易而在不同的地方扎毡帐,若不是总是与胡商们打交道的人,是很难找到他们的。
“你们是想要买铁丝?”领头的胡商乌革勒准备了一大桌待客之菜,借着倒咸乳茶,打量苏齐月道,“你们想要多少?”
乌革勒多年与大梁人打交道,若不是看他一头棕发与卷曲胡须,只听口语竟一点儿听不出是外邦人。
“自然是越多越好,你们有多少,我们买多少。”苏齐月喝了一口咸乳茶,正声道。
“我们没有那么多。”乌革勒热情地用小刀在烤好的小羊上切下几块肥瘦相间的肉,递到苏齐月与顾清风面前的盘子中,“要知道,虽然我们掌握着精炼的冶铁技术,但铁丝制作不易,况且近两年的铁丝都已经被人预定了,我只能卖给你一小部分。”
“我说乌革勒。”曾大叔大口咀嚼着盘子裏羊肉饭,狠狠地撕了一口年前的羊排,“我的面子你都不给。上次与你做生意,我还瞧见了几大车子的铁丝,全卖完了?”
“那已经被人订了,卖不了。”乌革勒爽朗大笑,拍了拍曾大叔的肩膀,给他切了几块好肉,“这两年铁丝生意非常好,大梁人有钱,愿意买,所以我们才愿意与大梁人做生意。”
“那买铁丝的人长什么样子?”端着瓷碗的苏齐月忽然抬头问道。
“嗨,这可不能说。”乌革勒依旧在热情地切着羊肉,“我们可不能洩露客人的秘密,这是最基本的诚信。不过你们大梁人好像对我们的铁丝非常感兴趣,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前几日也有人来问,是一位看起来和你夫君一样俊秀的男子。”
“是不是和他差不多高!”苏齐月听了,直接从凳子边站起身子,“那人是不是长得一副书生气,口语习惯用‘在下’”
“对对对。”乌革勒瞧见苏齐月一脸焦急的模样,切肉的手一滞,有一些尴尬,“难道我说错了,那位才是姑娘的夫君?”
“是我的好友。”苏齐月敛了敛眸子,又恢覆了平静的神色,“您可知她去了哪裏?”
“这,我就不知晓了。”乌革勒像是想起什么,用布擦了擦自己沾了羊油的手,从身后的布袋中拿出了一封信,“北疆那么大,他也没说什么,也不知会去哪裏。不过他似乎知道你会来,还给了我一封信,托我带给你。”
那封信看似很简单,苏齐接过那封信,信裏只有一张字条,字迹镌秀,夹杂着一丝淡雅的兰香。
上面写着:齐月等我,送一份礼给你。
苏齐月将那张纸条握在手心,心中不知为何有一种隐隐不安之感。
十三娘,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