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乳茶的香味还在毡帐中弥散，这些热气也熏醒了差点儿被冻成冰雕的明轩。
“好饿......”明轩揉了揉脑袋，支起了自己半边身子，待双眼有些清明后环顾了周围一圈，见到了在用饭的众人，随即身躯一怔，“少卿大人！李凌霄呢？”
“在那裏。”顾清风指了指明轩不远处的床，那床被帘帐遮住了一半，所以明轩并没有看清。
明轩立刻从床上跳起来，穿起鞋子就往李凌霄的方向跑去。
“明轩，你不吃饭啊？”苏齐月晃了晃手中的肉，见着明轩踉跄的样子，故意逗弄，“有好香的羊肉哦。”
“人都快不行了，还吃个屁啊。”明轩今日的视线终于不在食物身上了，他跑到了李凌霄的跟前，见他闭着双眼，脸色苍白，身上还缠着一些布条，上面隐隐印出了一些血迹，“苏解元，那可是你弟弟，他都快没了，你还吃得这么香，太没良心了吧！”
“谁说我快没了。”李凌霄紧闭的眼兀然睁开，抓住了明轩想要查探伤口的手，嘴角扯过一丝笑容，“这么盼着我死啊。”
“你你你！”在明轩的眼中，他只窥得了李凌霄的笑，像是在嘲讽他。他将牙齿t咬得咯咯作响，伸手打掉了李凌霄的手，遂回头，“苏解元，给我留个腿，好饿。”
二人也坐到了饭桌前，乌革勒客气地将咸乳茶递到李凌霄面前，他握着碗的眼神有些敬仰，“铁，铁面罗剎？”
刚刚给李凌霄清理伤口的时候，乌革勒就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瞧见过一样。直到现在，李凌霄将银质面具重新戴了起来，他才打量出，这不是之前远远窥见的铁面罗剎吗！
“嗯。”李凌霄朝着众人行了个礼，“在下李凌霄，多谢搭救。”
“竟真是铁面罗剎！”行商们纷纷炸开了锅，七嘴八舌起来。
现在边境战火纷飞，行商们之所以还敢在边境行走做生意，除了那位骁勇善战的老将军外，就是这位铁面罗剎。他不知杀了多少胡兵，边境现在无人不识铁面罗剎。
“阿姐，我已经窥察到胡兵的扎营点了。”李凌霄饮了一口咸乳茶，“这次带兵的是阿骨达木的大儿子阿骨泰，若是能将他带的军队重伤，或者一举击破，那势必对胡兵造成不小的打击。所以阿姐，我要去，并且，现在就要去。”
“你不想活了？”明轩在一旁愤恨地咬着一块羊排，本就就烦，听了李凌霄的话，更烦了，“你受这么重的伤，你还想着打仗？”
“当年我受的伤，比现在的严重百倍。”李凌霄对着明轩挑了一下眉，“不还是挺过来了，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能活蹦乱跳。”
“那能一样吗？”明轩好没好气，将羊排当作李凌霄，又狠狠地咬了一口，“外面现在的风雪那样大，出去还没找到呢，就迷路了。”
“正是因为有这样大的风雪，才能隐匿踪迹。”李凌霄将自己盘中的羊排也放到了明轩盘中，“况且我太熟悉北疆的路了，不是你，不会迷失方向。”
“你们军队裏，有奸细。”苏齐月淡淡开口，直击要害，“凌霄你可知晓？”
“我知晓，若不是奸细，我也不会损失那么多兄弟。从前只是有所怀疑，现在更是确定了。”李凌霄低头嘆了口气，可又随即抬起眼，眸子裏更加火热，“但是阿姐，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胡兵狡诈，善于伪装。现在的北疆士兵都是从大梁不同地方来参军的，真正的北疆人已经很少了，胡兵比北疆士兵更加熟悉地形。现在又遇暴雪，这仗更加难打。如今我好不容易窥察到他们的扎营点，突袭，比正面交锋，更加有利。”
“那你这伤，可行？”苏齐月见李凌霄决心已定，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是觉得现在他这位弟弟，是越来越厉害，根本不需要她多操心，心中宽慰了不少，“不可太过勉强。”
“自然是行，阿姐岂能小看我。”李凌霄见苏齐月已经同意，严肃的脸缓和了不少，“趁着今夜，我就去查探查探，若是消息可靠，明日就可带兵突袭。”
“咳，那什么。”明轩显然被羊肉噎住了，大喝了一口咸乳茶，“小爷我与你同去。”
“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李凌霄白了明轩一眼，语气有些嘲讽，“到时候被抓住了，我还要忙着来救你。”
“你小看我！”明轩将手中的羊腿比作刀剑，划拉几下，“要不现在就比试比试，小爷现在能以一敌百！”
“好了，不要闹了。”苏齐月用筷子阻止了明轩划拉的羊排，“我与你们同去。”
“那月儿早去早回，我在这儿等你回来。”顾清风十分乖巧地饮了一口咸乳茶，没有多说什么。
“天吶！少卿大人？”明轩有些不可思议，“自两年来，您已经说了一百八十七次‘月儿，我也想去’，今日竟然没有说？”
“本官这点儿三脚猫功夫，去了给你们添乱吗？”顾清风“狠狠地”喝了一口咸乳茶，“我有自知之明，不给月儿添麻烦。大雪天，我也跑不快。”
几人攀谈了一阵，天色也渐渐暗了起来。冬日的北疆，天黑得很快，寒风裹挟着雪花，发出刺耳的尖叫，周围白茫茫的一片。
苏齐月三人穿着厚重的衣物，偷偷潜进了李凌霄打探到的营地。
“这儿果然扎了大片营地，这样的山坳，还有大雪作隐蔽，实在是令人难以察觉。”李凌霄瞇起了眼，仔细地看了会这个营地，“现在就要确定是不是阿骨泰带的兵，若真是，那就明日突袭时，将他一举击杀，气死阿骨达木。”
由于风雪实在是太大，守卫的胡兵全都缩着身子，并没有好好巡查，借着风雪，三人也摸进了最大的那个毡帐旁。
“胡兵的毡帐，怎么会有大梁人。”李凌霄见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带着斗笠，披着大毞，进入了毡帐，“难道真是奸细？”
由于那人进去地太快，三人未看清楚，所以只能离毡帐更近，趴在毡帐的窗户口，往裏面窥看。
进了毡帐，那白色的身影解了斗笠，漏出了斗笠下的面容。
苏齐月此刻瞪大了双眼，这样厚的雪地，她几乎没站稳。
十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