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前与她提这些，必然会觉得顾清风又去偷看了什么书，到她面前来说教说教，沾沾自喜，等着让她夸奖一番：少卿大人最近又是得了什么学问。
只是今日，顾清风并没有沾沾自喜，苏齐月也并未开口夸奖。
“雪松是一种平凡的树。”顾清风的手抚上苏齐月发间依旧插着的桃花簪，极尽温柔，“月儿你与我，又何尝不是平凡的人，不必在自己身上加上太多的枷锁。月儿，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月儿，我就问你一句话。”顾清风将脸凑近，虽然苏齐月醒后，他也收拾打扮过，但他的眼中依旧带着些疲惫之感，但是面对苏齐月，他还是将笑容挂在脸上，“若是没有北疆的事，若是你还是从来的自己，没有变成苏齐月。当你面对玉叶岛的一众女子，你是否会带他们逃走？面对庄翠儿那样的冤假错案，你是否会站出来，找寻真相？”
苏齐月的对上顾清风的眸子，窥得了他的疲惫，“我会。”
“我知你会。”顾清风揉了揉苏齐月的发丝，“所以月儿，无论你是苏齐月也好，是从前那位北疆女也罢，你做这些事，不是因为经历了北疆的人，北疆的事。是因为，你是你。”
“因为你是你，是你帮助生者平了冤情，死者得到昭雪。”
“北疆的事......”
“北疆的事，又岂是你的错？”顾清风开口说道，“大人物皱皱眉头，小人物就要遭受苦难，大人物挥一挥手，小人物的美好家庭梦就碎了，是小人物不够努力吗？这又岂是小人物的错。”
“你可知顾清风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因为苏齐月说过，顾大人要为民做主，因为苏齐月说过何为死者为大？是要为死者洗清冤屈，才为死者为大，因为苏齐月说过，做坏事的是官，能扳倒官的还是官。”
“因为顾清风在苏齐月离开后，偷偷上t了齐月楼，看了苏齐月的心愿。苏齐月，是意气风发的，是坚韧不拔的，那顾清风应该也是这样的。”
“月儿。”顾清风一口气将心中所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他爱她，从来不是因为她叫苏齐月，是因为她的一举一动，他全都看在眼裏，他想追逐她，因为她所作所为，如皎皎明月，他才会想追逐她。
“你来时辛苦，顾清风没有陪着你，未来的路，让他努力陪着吧。”顾清风将苏齐月的手握在手心，“北疆的事，不是你的心魔，他们不会怪你。月儿，我们已经足够努力了。”
街道上吵吵闹闹的，来来往往皆是百姓。他们都在为了生活奔波，馄饨摊子的老夫妻擦了把汗水，继续忙碌，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活法，但大多数人都是小人物。
大家都是平凡的人。
“少卿大人，真是愈发爱说教了。”苏齐月沈寂的脸上潋出一抹笑容，她趁机将面前的油泼辣子添了三勺到顾清风的碗裏，“馄饨再不吃，就要凉了。”
她笑得那样灿烂，如一旁盛开得正好的三月桃花。
“添那么多，苏解元是要将本官的嘴辣麻了。”顾清风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毕竟在下听不得有人这么能说教在下。”苏齐月将手心伸开，递到顾清风面前，“在下一想，两年时光，竟一分未收取学徒费。”
“本官先欠着。”顾清风将下巴抵到那手心中。
“若是苏解元想要，本官以身相许，偿还此债。”
二人正调笑着，馄饨摊子上却来了老熟人。
“来一碗馄饨。”陈老太十分不客气地坐到了一对姐妹花的面前。那张小圆桌本来就小，只容得下两个人，陈老太去搬了个凳子，有些肥胖的身躯占了大半边。
“陈老太，你上次赊得几碗还没给钱呢。”馄饨摊子的老媪并没有理会陈老太，她将下好的两碗馄饨递到那一对姐妹花面前，笑了笑，转身给了陈老太一个鄙夷的眼神，“你先把欠的钱还了再说。”
“几碗馄饨而已，能值几个钱？”陈老太见着老媪并不将馄饨给她，竟想伸手去拿面前那对姐妹花的那两碗，“下次给你便是。”
“不成。”老媪见她脸皮极厚，登时也来了脾气，“你既然觉得不值钱，你先给了啊。”
“吃了再给！”
姐妹花并没有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人，一时间有些楞住了。眼见了面前那碗馄饨就要落入陈老太的手心，只听“吧嗒”一声，陈老太的凳子，翻了。
“哎唷我的屁股。”陈老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那张爬满皱纹的脸带着怒意，“谁，谁踢翻了我的凳子！”
馄饨摊子上其他人看到她的这幅样子，纷纷大笑起来，就连一旁的姐妹花也忍不住捂了嘴。
“陈老太，你还是把钱付了吧。”一旁有位食客出来为老媪打抱不平，“人家这做生意也不容易，你实在拿不出，那叫老莱来付吧。说到老莱，这几天怎么没有看见他？他人去哪裏了？莫不是又欠了谁的银子，躲起来了？”
“放屁！”陈老太啐了一口，有些恶心，“我儿子马上就要当大官了！你们懂什么，再乱说话，到时候全将你们抓起来蹲大牢！”
“怎么了老莱去戏班子当角去了？”那食客听了陈老太的话，笑得更大声了，“演得是当官的白日做梦的戏？那能不能请官老爷将他老娘欠的馄饨钱付了？”
听了这食客的调侃，周围的百姓纷纷起哄起来。一时间嘲笑声充斥着陈老太的耳朵。
“抓起来！到时候都将你们抓起来！”陈老太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不就是一碗馄饨吗？不吃了不就成了，等我儿子当了大官，吃得就是龙凤呈祥翡翠羹，吃不得这样的腌臜东西！”
说罢，陈老太便揉着屁股，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少卿大人很有兴趣？”苏齐月见顾清风盯着那陈老太的背影，打开折扇笑了笑，“要不跟上瞧瞧？”
“那可行。”顾清风站了起来，拍了拍苏齐月的肩膀，“本官瞧着苏解元更感兴趣，刚刚那石子，丢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