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釜沈舟(一)
苏齐月醒了,
公孙丽华确实是神医在世,但苏齐月也仅仅只是醒了而已。
她可以吃饭、睡觉,
但唯独不爱说话,她的眼神清澈,如同从前一样。可从前的苏齐月伶牙俐齿,有三寸不烂之舌,如今她却不说话了。
公孙丽华说这是心病,要想痊愈,还得靠苏齐月自己从北疆的回忆中走出来。不然他日要是再郁结于心,就会如今现在的状况,到时候她可不像这次运气好,
还呆在雍都。
李凌霄被封了副将,暂时留在了雍都。崔茯苓担心苏齐月的身体,
像姑苏城的新司马告了假,
也留了下来。
雍都的桃花开得愈发娇艷,
临河怒放,
春光大好。
“月儿,
等事情结束,
我们回桃源县去看桃花好不好?”顾清风牵着苏齐月的手心,
踏过雍都临河的青石板,
阳光透过桃花的枝丫,在苏齐月的脸上留下斑驳的倒影,
遮住了她半边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面色已经被顾清风这几日养了回来,红润了一些,
她抬眼看了看顾清风折到她手裏的桃花,淡淡开口。
“好。”
这是苏齐月醒后的几天,
第一次开口说话。
“雍都还是这么热闹。”苏齐月被顾清风拉着,在从前的那家馄饨摊子边坐了下来。馄饨摊子上还是挤满了人,苏齐月看了看那些人,有些失神,“我好像并没有改变什么......没有苏齐月,雍都的酒楼依旧临河而立,北疆还是饿殍满地。”
“月儿。”顾清风没去接话,只是将馄饨碗推了推,“馄饨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苏齐月咬了一口馄饨,望着白瓷碗裏漂浮的鸡蛋丝出神。
“这次去北疆,心境与我儿时去那裏大不相同。”顾清风耐心地将粽叶剥去,回忆起从前种种,“儿时我与父亲去北疆,是因为听说北疆地广物博,有许多新奇的玩意,那时候我的目光,都聚焦在北疆的肥羊,良驹身上了。许是长大了,再次去北疆,我倒是对北疆的风光讚嘆有加。”
“北疆从前的雪,很好看。”苏齐月杵着脑袋,她的脑海中,现在对于北疆的雪,尤为深刻,“现在的,不好看。”
“北疆的雪确实享誉天下。”顾清风并没有动眼前的馄饨,只是笑笑,帮苏齐月将被风吹乱的青丝加到耳后,“可我倒是对北疆的树更感兴趣,是那些在大雪中,依然傲然挺立的雪松。”
“雪松。”苏齐月怔了怔,回忆起那些树来,“嗯,是北疆一种常见的树,到处都有它的身影。”
“对,是一种常见的树。”顾清风慢条斯理说道,“常见到人们习惯了它的存在,也习惯了它的平凡,它成片成片地长在北疆的平原上,极目远眺,就可以找到它。”
“你想说什么?”苏齐月沈声开口。
周围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可是二人像是听不见般,氛围有些沈寂。
“可是人们到底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它能在恶劣的平原上生长下去?”顾清风见苏齐月吃得少,便给她继续添了一碗甜豆浆,“我见雪松并不粗壮却依旧参天耸立,风雪能将它压断,却从来没有将它压弯过。”
苏齐月将视线落在了顾清风的脸上,接过顾清风递过来的甜豆浆,饮了一口,“不必与我拐弯说话,现在的你倒是成了另一个我了。”
顾清风继续笑笑,见她愿意喝,才放下心来。
“我观月儿只身一人亦能救人逃出生天,强权官官相护施压百姓,你从来都是愿意站出来将他们护在身后。”
“若不护在身后,他们就是狼群口中的羔羊。”苏齐月继续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