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釜沈舟（三）
整个房间裏弥漫着奇怪的味道,
陈老太已经在原地吓得颤颤巍巍，就连苏齐月四人进入房间她都没有察觉,
只是控制不住地抖动，想要伸手去摸面前儿子的尸身，却又缩了回来。
面前的慧莱，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那些虫子黑黢黢的，动来动去，几乎将慧莱的整个身子都包裹起来，远远望去，多得像蚂蚁在筑巢。若是往近了看，才发现很多都钻在慧莱的皮肤中蠕动。
慧莱仰面躺在床上,
双目早就被虫子蛀空，成了一片血洞,
但还是不断有虫子从他的双目、鼻腔、耳朵中钻出,
带着丝丝粘腻的液体。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钻破了他的皮肤,
从他的脸皮上挣扎出来,
源源不断。
这也确实是在筑巢,
只不过巢穴便是那慧莱的身躯。
“好奇怪的味道。”明轩使劲地嗅了嗅那空气中的味道,
“闻着怎么又香又臭的？”
李凌霄看了一眼被虫子包裹的慧莱,
白了明轩一眼，“黑黢黢的,
确实挺像你刚刚吃的炸臭豆腐。”
“你别恶心小爷。”明轩又使劲嗅了嗅，确信了这味道与臭豆腐有区别，“这哪裏是臭豆腐的味道！”
“是酒味。”苏齐月也闻了闻,
“淡淡的酒味夹杂着......”
“夹杂着尸臭。”崔茯苓从门外大步跨进来，一进来就将苏齐月赶得离慧莱的尸身远了些,
“怎么苏大讼师病刚好，又要着手办案了？”
随后她将自己身上背得竹箱一把挂上了顾清风的胳膊，将他当作了一根悬挂物品的树枝，“少卿大人体质果真特殊，这怎么又死一个？”
“懒得跟你争。”顾清风瞥了崔茯苓一眼，但并未将身上的竹箱拿下，“崔仵作才是兢兢业业，这出趟门，还带着家伙呢。要是那张元宝能学着些，钟少卿定是要乐得找不着北。”
“是得兢兢业业，在下瞧着你们也出去许久了，这还不回来，想必是又有冤鬼来找少卿大人申冤了，所以带着家伙出来看看。啧啧啧......你瞧瞧，你瞧瞧，在下说得没错吧。”崔茯苓砸吧着嘴，一边从竹箱裏拿出手衣，一边将竹箱裏的纸笔递给苏齐月，“好不容易好了些，还要沾这些东西。闻这空气中的味道，这人定是死了好些日子的，沾了尸毒，又要生病。”
“在下病已经好了。”苏齐月朝着崔茯苓笑笑，她醒的这些日子，崔茯苓也忙前忙后，跟着顾清风餵了他不少苦药，“不如在下与崔仵作一起？在下也就这几个月身子不好。你瞧瞧现在，大好，大好啊。”
说罢，苏齐月摆了摆自己的双臂，做出一副生龙活虎的做派来。
“别，我可不信。”崔茯苓将笔使劲往苏齐月的手裏塞了塞，见她现在的样子确实如之前不同，心裏总算松了一口气，但嘴上依旧不饶人，不让苏齐月跟着她一起验尸，“你还是写吧，你的字好看，且记下来的东西清晰明了，反正你站在旁边看着也是学，多学些，我以后又不会日日留在雍都，还要回姑苏城去，我全教给你。”t
崔茯苓说完，便拿起一支竹夹，走到了慧莱的尸身面前，夹起了尸身身上一条蠕动的虫子，看了一眼，“小家伙们，又见面了。”
“你认出来了。”崔茯苓不让苏齐月靠近，但苏齐月还是凑了上来，跟着她一起看竹夹上的虫子，“竟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自然是认出来了。”崔茯苓将那虫子又放了回去，伸手将苏齐月推得离慧莱尸身远些，“在姑苏城与这些东西朝夕相处了多日，它们有几只脚我都一清二楚，苏大讼师这是把我当傻子咯。”
“怎么会。”苏齐月任凭崔茯苓将她往后推，依旧朝着她笑，“崔大仵作犹如在下恩师，不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