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治好。”苏齐月并没有回答他，她的折扇在他的眉心滑动，锋利的刀片划过细嫩的皮肤留下斑驳的血珠，“不然，你就死。”
“你，你不能杀我！”血珠流到了红蠡的眼中，让他面前一片朱红，一只眼睛的视线裏，映着苏齐月红色的倒影，他咬着嘴唇，吃力地说着，“只有我才能控制蛊王，蛊王的卵已经被下到美人归裏，送到了当今天子的面前！蛊王控制人心，若你杀了我......当今天子，就会死......”
“原来你背叛红晶，将他们抓起来，是为了你给养蛊王啊。”苏齐月的折扇继续在红蠡的脸上划动着，一下又一下，随意她冷笑一声，“当今天子，与我何干。”
“我我我我......”红蠡忽然语无伦次，他认识苏齐月，听闻此人极其正义又爱民，可如今又为何如此可怕，“钟太师，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若喝了有蛊王卵的美人归，大梁，大梁到时候民生沸腾......你不是碧血丹心吗？岂会因小失大，杀了我......”
“小？”苏齐月的声音比她手中的刀刃更加寒冷，“什么是小，什么又是大？人们总说，牺牲一人就可以救千千万万人，凭什么千千万万人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那人的牺牲？”
“再说了，我苏齐月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拯救天下万民。我现在要救的，是我的夫君。天子，自有人救，与我苏齐月何干！”
“救他，我没有耐心与你辩驳。”苏齐月的目光落在了红蠡因恐惧而跳动的颈部青筋上，只是一下，那折扇便抵在了上面，“不然，我叫你生不如死。”
苏齐月就这样抵着红蠡，他的鲜血溅在苏齐月的脸上，苏齐月却像是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似的。
“救......我救。”红蠡感受到脖颈的冷意，更能感受到苏齐月现在此刻的怒意，她真的会杀了他，他哽咽着，“你放开我，我立刻救。”
忽有笛t声从远方传来，婉转幽雅，在寂静的深夜，格外轻灵。
铃铛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清幽的月光映射在面前女子琥珀色的眼眸裏，额间的银色斑纹也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苏姐姐，晶儿来救。”
“晶儿，救我......”红蠡像看见了救星，黯淡的眸子立马亮了起来，面前的少女如当年一样美丽，风拂过她头上戴着的银饰，与青丝一同缠绕在一起。
一时间，他忘记了，忘记了自己当年如何背叛的她的族人，又或者说，自己的族人。
“苏姐姐。”红晶此刻已经来到了苏齐月的面前，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红蠡身上半分，她不再是如同初见时那样，青色的皮肤与稀疏的头发，现下沐浴在月光下，流光溢彩。
“郎君中的药粉，是我苗寨独有的。”红晶看了一眼一旁三人照顾着的顾清风，又从怀中拿出一块手巾，将苏齐月脸上沾染的血液擦干凈，安慰道，“许是他想威胁你，并未对郎君下狠手。苏姐姐，放心吧，晶儿会治。”
随即红晶转过身来，终于把目光分给了一旁的红蠡。红蠡继续註视着眼前的红晶，目光裏有眷恋，有不可置信，还有许多情绪。
“蠡哥，好久不见。”红晶的声音一点儿都没变，依旧是当年那位青涩的少女。
“晶儿，我错了。”红蠡心头一怔，忽然回忆起从前那些美好时光来，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丝悔意，他望着眼前那张美丽的脸，像是他们两个从未经历过那些事，“你让她放了我，我们回苗寨去，好不好，我跟你走好不好。”
“好啊。”红晶的眼眶有些微红，容颜未便，可眼神早就变了，那一双琥珀色的双眸不似从前那般灿烂，她将腰间别着的短刀握在了手心，手指擦过刀尖，留下红痕，“可是，蠡哥忘记了吗？苗寨早就被你烧了。我们要回哪裏去”
“晶儿！我......我也是被逼无奈。”红蠡见到那把短刀，又见红晶的眼神充满杀意，他立刻惊慌不已，他的目光随着那把短刀流转，“若我不带钟辛夷进去，他会杀了我的！”
“被逼无奈。”红晶将短刀拿在手裏，刀尖对准了红蠡的心臟，在那裏比划了几下，刺破了一点儿皮肤，“将出来治病救人的族人抓起来为他练蛊王被逼无奈，还是将苗寨所有的老弱妇孺付之一炬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蠡哥说出这话，不觉得可笑吗？”红晶又将刀尖按进去了一些，有鲜红细密的血珠顺着刀尖往下滑落。
“晶儿你不能杀我！”红蠡眼见着刀尖刺破了胸口的皮肤，他大惊失色，浑身颤抖起来，想用手去阻止那刀尖的推进，可是他的手心却被苏齐月死死地钉在了墻上，动弹不得，“我炼制出蛊王了，只有我一个人能控制蛊王！晶儿别杀我，钟辛夷会用蛊王害死所有人的！”
“蠡哥。”红晶轻笑了一声，看着红蠡的眼神有些玩味儿，又有些苦涩，“苗寨的下任族长，是我。从小我的能力，就在你之上啊，只是我不想让你难堪，处处让着你罢了。你能控制的蛊，我红晶，难道控制不了吗？”
“还是蠡哥忘记了，到底是炼制出的蛊王？是蠡哥吗？”
“我，我，我错了你不能杀我......”红蠡听到红晶的回答，整个人近忽癫狂，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右手拔了出来，刀刃将他的右手心几乎切断，他一把将面前的红晶抱在怀裏，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眼中滴落，“晶儿我错了......别杀我。我爱你！我爱你啊！别杀我，我真的爱你！”
红晶浑身一怔，眼眶又红了几分。
“蠡哥，下去给族人好好赔个罪，好吗？”随即，红晶将整把短刀没入了红蠡的心臟。
红蠡的渐渐没了声息，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眼睛却还死死地瞪着，他的眼神中透着许多的情绪，是不敢相信，还是惊恐，还是，爱呢？
她将手抚上了他的眼睫，遮盖出了他的眼睑。
“我也爱你。”
”来世，我们就不要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