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釜沈舟(七)
朱家庄的美人归并未全部烧毁,
还是有许多美人归被人买去,也不知送给了哪些官员,
也不知是否像红蠡所说的那样,是否送给了天子。
只是整个朱家庄,在众人离开这裏之前,将它一炬。因为红蠡在雍都呆了那么多年,苏齐月并不能保证是否还存在如同人面蛛那样的苗疆生物,况且这裏存在了大量的虫卵,虫卵怕火,不如全都烧了才好,以免节外生枝。
苗寨在多年前被烧,
红烈一族回苗疆后,开始重建苗寨,
而他们知道,
蛊王留在雍都,
始终是个祸害。从前的他们被大梁人欺骗、囚禁、毒害,
可后来,
解救他们的也是大梁人。作恶,
是一部分人作恶,
并不能让所有人去承担他们的恶果。善,
还是战胜了从前的恨。
族人们留在了苗疆,而红晶重新踏上了那个当初想尽办法也要逃出来的地方。苗疆之人有独特的生活方式,
她打听到雍都城外的朱家庄,阴暗潮湿,鲜有人住,
有蛇虫鼠蚁出没,更有人直呼见过奇怪的庞然大物。
她猜想红蠡可能盘踞此地,
便想来试试。遇见苏齐月众人,是巧合,也是机缘。
而杀了红蠡,是多年的心愿。当她见着自己的族人与母亲在大火中哭喊,见着被囚禁的族人像被狗一样使唤死去,她便认定,她一定要杀了他。
她爱红蠡吗?爱。
可她更恨。当恨超过了爱,那所谓的爱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果说望舒阁前阵子忙碌的身影是顾清风,那现下便是苏齐月了,崔茯苓弄了好些药,苏齐月日日熬给顾清风喝。
顾清风已经醒了,红晶带来的药也果然有用,他的身子也逐渐清明。然而,有太多粉末撒进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看不见了。
“郎君的眼睛,许是要慢慢才好。”红晶正用石杵捣着一些从苗疆带来的草药,准备将它们全都捣碎了,用白绸浸润汁液,敷在顾清风的眼睛上。
“许久是多久?”苏齐月的心情十分焦灼,将自己收藏的医术翻了又翻,妄想在上面找出一些办法,“会和从前一样吗?”
“也是几月,也许是半年......”红晶怔了怔,随即保证道,“也不好说,只是请苏姐姐放心,晶儿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将郎君的眼睛,恢覆从前。”
“麻烦你了。”苏齐月一边说,一边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顾清风身上。
院中的秋千上,顾清风静静地坐在那裏。这个秋千还是这个月他为她刚搭的,就是为了让她那时候生病,晒太阳时,不是那么烦闷。
他未挽发,青色的绸布系住了那双灿若桃花的双眼,春日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脸上,将他本就苍白的脸照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太瘦了。
从前合适的青衣如今松松垮垮地套了他身上,手腕纤细,就要跟那秋千的麻绳差不多粗细了。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那双手握她,握书,握什么都好。总之,从前,不是这样的。
苏齐月走到顾清风跟前,将一条薄毯盖在他的腿上,“少卿大人,外面阳光虽好,可是春日裏的风,还是大了些。”
“是暖风,无碍。”顾清风拉住了苏齐月的手腕,将她拉倒了身侧,让她与他同坐在秋千上,“那美人归,怎么办?”
“我已托司空予跟长公主说了,可是......”苏齐月思绪纷飞,想了又想,“从十三娘那裏得来的钟世幡与胡的来往书信,从柳隐那裏得来的关于玉石散的名册,也早早递了上去。”
“杳无音信。”顾清风沈声道,“这些东西确实都交予长公主了吗?”
“确实。”苏齐月嘆了一口气。
“长公主。”有桃花瓣落在顾清风的发间,绸缎的一端随风吹拂过苏齐月的胳膊,他转过身来,带着担忧之色,“可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