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釜沈舟(八)
望舒阁内充斥着各种草药香,
原本是清风雅苑,现在倒有些像是草舍医馆了。
“明轩,
多拿些饼子来。”苏齐月将怀裏的竹篮已经空了,但望舒阁外的孩童实在是多,依旧眼巴巴地望着她,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睛裏露着胆怯。
“知道了!”明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朱姐已经在烙了,马上就好!”
“你怎么不吃啊。”苏齐月见别的孩童拿到饼子都狼吞虎咽,吞了个干凈,只有一位小女孩将饼子紧紧地攥着,
她吞了吞口水,使劲嗅了嗅,
将饼子的香气当作食物它吞咽。
“这留给我姐姐。”小女孩很小,
看起来只有四五岁,
“姐姐也很饿,
她已经睡了好几天了,
等姐姐醒了,
就能吃到我给她带的饼子。”
说这话时,
小女孩眼睛裏透着光亮,
如同攥着宝贝似的,将手中的饼子又攥紧了几分。
苏齐月眼眶一热,
将明轩递过来的饼子都塞给了她几个,喉头滚动,说话有些沙哑,
“你也吃,姐姐若是知道,
也不想你饿肚子。”
“嗯!谢谢!”小女孩接过饼子,才舍得将刚刚那个饼子咬一小块,仅是一小块,她便像是品尝到了每位佳肴,而后她继续将饼子与刚刚苏齐月多给的那些握在一起,“我带回去,与姐姐一同吃。”
篮子中的饼子很快又被分光了,那些孩童大多捧着饼子,并没有全部吃完,对着苏齐月千恩万谢,便奔到人群中,也不知去了哪裏。
“少卿大人已经有八百年不去早朝了。”明轩忙完事情,正握着一把蒲扇,蹲坐在院子的泥炉旁煎药,瓦罐“咕嘟”作香,药香将每个人的衣襟都浸透,“陛下是不是忘记你了。”
“那有什么办法。”顾清风坐在一旁的藤椅上,语气有些无奈,“如今陛下病重,连朝都不上了,都是长公主暂代大统。长公主让本官保重身体,养好病再去。”
“大理寺的卷宗不多吗?在下看着外头好像不怎么太平。”崔茯苓在草药挑挑拣拣,放置在竹筛子上,乘趁着今日阳光大好,晒走裏面的湿气,“雍都表面光鲜亮丽,但是近日竟有不少流民乞丐都在鹤t鸣楼旁乞讨,那儿的伙计赶都赶不走。”
“是这样,各地的流民都跑到雍都来了,他们认为雍都是最繁华的,富人牙缝裏几块肉就能保证他们不被饿死。”顾清风说到这儿,有些无奈,“然而富人家的银钱再多,也经不住饥民愈来愈多,且富人的钱也都是自己赚来的,这多施舍些,自然是能为自己博一些好名声,但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日子久了,他们也就作罢了,可人要是一饿,便是要生出许多事情来,给他一碗饱饭,就算是杀人放火也做得。”
“所以雍都的街道上多了好多侍卫,都想将流民赶走。”苏齐月已经收拾了东西,走到了顾清风身边,她将顾清风身上的袍子紧了紧,坐在了他的身侧,“赶走又有何用,不过是些表面功夫,既想要维持雍都的繁华,又不想开仓放粮,这既要又要的,天下哪有这么多的好事?”
“确实如此。”李凌霄也坐在一旁看着药罐底下的火,“若不是那一把火,凭借钟世幡与胡人的那些通信,胡人早就打过来了,到时候的雍都,便是胡人杀戮,流民作乱,这些人哪还能心安理得坐高臺?说到这裏,那些东西不已经给长公主了?这理应是叛国通敌之罪,为何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那长公主,真的不管管吗?”明轩听了李凌霄说的话,心中也有些悲愤,“做了这么多事,竟然还可以再雍都只手遮天。”
草药的香气在四周弥漫着,一时之间,沈默无声,只能听到热气冲撞药罐的声音。
“清风。”苏齐月嘆了一口气,打破了这沈寂的氛围,“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来雍都,都闹出了这么多动静,按理说钟世幡早就知晓了,为何他隐而不发?”
“这确实是最奇怪的。”顾清风喃喃道,“照理说,他那么阴险狡诈,早就摸清了我们的底细。北疆的火烧得这样大,他定是已经全然知晓了,不应该这样平静如死水。”
“难以捉摸。”苏齐月摸了摸下巴,眉头更是皱紧,自刚刚外面那些孩童来后,就没有舒展过,“还有一点很奇怪,你在大理寺与钟辛夷相处下来,你觉得钟辛夷,品性如何?”
“性子急了些。”顾清风回忆起最近几月发生的种种,他与钟辛夷同为少卿,平日裏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有时候卷宗太多,他也会批阅到很晚,下值的路上,偶遇饥民,还会施舍些。这幅样子,并不像红晶口中所说,是会将人囚禁起来炼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