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这样一说。”苏齐月将折扇一扣,“在下现在更加相信,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苏齐月的话还未说完,忽从宫殿的城墻上,蹿出许多身影。他们身形灵活,如白天的鬼魅,探出身子,不计其数,善用武器。
那武器十分便捷,是用铁丝制成,不仅能在手腕处伸缩自如,更能割断钟世幡军队的喉咙。
那些身影动作很快,他们与军队厮打成一片,不过片刻的光景,便占了上风。
身影中有穿蟒袍为首者,绞杀数人后高呼。
“陛下崩逝,而钟世幡却趁乱逼宫,动摇我大梁根基,其心可诛。长公主圣明,秘不发丧,窥破奸佞,命我清君侧,护大梁!”
苏齐月扇动着手中的折扇,笑着开口。
“钟太师,渔翁得利了。”
镣铐戴到了钟世幡的脖颈上,钟世幡嗤笑一声,望向苏齐月,透过她,像是在看别人,“若是这位,玉兰应该也会同意。”
他并不难过,没人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时而有善心,时而又杀人如麻。人性之初,是善是恶,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一生。也许他真的不想要这个大梁,这个将良善的小姐毁掉,将自己的爱人杀死的大梁。
可杀死自己爱人的,何尝又不是他自己。
戾帝驾崩,奸佞篡国。长公主司空曦救国于水火,后顺应天命,登基为帝。
太师钟世幡认罪伏法,判斩刑。太师之子钟辛夷,并未参与任何纷争,且为官正直,无罪。太师之母并为遭牵连,由钟辛夷供养天年。
查封太师府时,所查财宝不计其数,纷纷充入国库。待不日后与客商交易,兑成粮食,开仓放粮。
听闻行刑那日,钟世幡忽然大喊。
“玉兰,你等等我!”
新帝登记,彻查朝堂,钟氏党羽一概落网,均判刑。其中便有大理寺少卿,顾清风。
四月放榜之日,苏齐月钦定一甲状元郎,赐进士及第。
然而此刻状元郎却跪在大殿上,“陛下从前赐臣的丹书铁券,不知算不算数?”
“自是算数。”司空曦挑了挑眉毛,看着底下跪得笔直的苏齐月,“爱卿不必如此,快起来吧。”
“微臣欲用丹书铁券,免大理寺少卿顾清风一死。”苏齐月并未起身。
“丹书铁券,什么时候能给别人用了?”司空曦饶有兴趣地看着苏齐月,“爱卿,这是朕赐予你的。”
“顾清风不是别人,是微臣的夫君。”苏齐月一字一句说道,“陛下曾说丹书铁券可免臣九死,子孙免三死。如今微臣夫君都快没了,那子孙的三死便用不到了。”
司空曦听了苏齐月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爱卿想说什么?”
“丹书铁券,自古以来,能护一家人周全。既是夫君,便是一家人,那自然也用得上丹书铁券。”
“爱卿是想用丹书铁券护顾清风的性命?”司空曦笑意t渐浓,“啧,这能用是能用,可是若就这样免了顾清风的罪,那岂不是失了公正?”
“微臣只想护他性命。”苏齐月朝司空曦再次叩首,“求陛下免顾清风一死。”
“这......”
“陛下!”朝廷上其他的大臣纷纷开口。
“宫殿门口,有大批百姓长跪不起,纷纷哀求陛下饶顾少卿一命啊。”
“顾少卿这样秦镇爱民,怎么能是钟氏之流呢。”
“是啊,顾少卿为人正直,实在罪不至死。”
所有大臣都偏帮着顾清风,都在为他开罪。
“既然众卿都这样说......”司空曦发了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毕竟参与了买官一案。朕念其功绩,便饶了性命,贬为庶人吧。”
“谢陛下。”
苏齐月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御书房内茶香绵绵。
“卿卿的脸色不是很好。”司空曦给苏齐月倒了一杯茶,“喝一口茶吧,姑苏司马供来的洞庭碧螺春,冲泡后如白云翻滚,清香袭人。”
“陛下这一网兜子下去,也将臣捞补了。”苏齐月看着眼前那冒着热气的茶,并未去接,“真是厉害啊,陛下。哪劳烦陛下亲自给臣倒茶,臣诚惶诚恐。”
“卿卿不可生气!”司空曦见苏齐月的语调变了,将一碟子糕点放到苏齐月的面前,“这不是已经饶了卿卿的夫君了嘛,哎呀,就算卿卿不开口,朕也会饶了他性命的。卿卿,吃桂花糕。”
“臣查来查去,竟不知道那鹤鸣楼是陛下的。”苏齐月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
“卿卿这你都知晓!”司空曦又递过去一迭南瓜团子,瞥见苏齐月的手腕处多了一只玉镯,“卿卿果然聪明,怪不得有状元之才。不过卿卿啊,当了状元郎,也爱这些玉石了?”
“是友人所赠。”苏齐月抚了抚手腕上的玉镯,“友人离开雍都时,说这镯子是从前臣那位知己留下的,知己的东西,自然是要戴在手腕上日夜相见了。”
这是柳隐所说,是她捡到荆良玉时,荆良玉一直戴着的。本想归还给她,奈何......
不如赠给良玉在乎之人吧。
“桃花簪、秋菊坠、良玉镯......”司空曦扫了一眼苏齐月身上的东西,咬了一口南瓜团子,“都没有朕的丹书铁券值钱吶!不过卿卿怎么知道鹤鸣楼是朕的,卿卿莫不是有读心术?”
“臣第一次来雍都,陛下又怎么会知道我们去了哪裏?在鹤鸣楼,我们与陛下,当真是巧遇吗?”苏齐月呡了一口清茶,“铁丝这东西,要高价购买,既不是钟世幡所购,那又会是谁?还要装模作样问一问那掌柜铁丝从何而来,陛下之演技,臣实在是佩服。”
“卿卿你快别说了。”司空曦揉了揉脑袋,神色有些痛苦,“什么都让你猜出来了,真丢人啊。”
“是啊陛下。”苏齐月吹了吹第二杯茶的热气,“明明知道美人归的事,就是隐而不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被虫卵寄生的官员处理掉,还能有谁?明明收了臣的那么多钟世幡谋反的证据,却不搭理臣,叫臣忍不住与钟世幡产生摩擦,最后跳出来,说什么顺应天命。有时候想想,臣真像个跳梁小丑,被陛下玩弄于股掌之间。陛下真是高手啊!”
“卿卿。”司空曦朝着苏齐月眨了眨眼睛,顺带吹了吹茶杯中的热气,装作出一副极其无辜的样子,“喝茶。”
女帝三年,司空曦改国号为楚。
“只听那状元郎大喝一声,便将那贪官钟世幡吓得是屁股尿流!”雍都的街道,繁华异常,说书先生眉飞色舞,讲得是口干舌燥。
雍都比从前更加鼎盛,人来人往。
“餵餵餵,你今日有没有买到《进宫那夜,陛下竟对我这出这般事》啊?”
“根本买不到!”女子坐在书摊旁,满脸忧愁,“这也太火爆了!我天不亮就起来排队买,竟还是被一扫而空。”
“没事的,我这有《当了相国后,陛下把我宠上天》,一会儿我们去鹤鸣楼吃点心,然后一起看。”另一女子连忙安慰她。
“好呀好呀,听说《被贬后,我靠科举追妻》马上就要上了,到时候我们早些去排队,一定要抢到第一批!”
“没错!冲冲冲!”
又是阳春三月,雍都的桃花开得鼎好,是个好兆头。
河海清宴,人才济济。
听说新中的进士中有人文采斐然且品貌不凡,被陛下点为探花郎。
探花郎簪花游街,街道挤作一团,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捉这探花郎回去当婿。那白马上的探花郎被人挤来挤去,高声惊呼。
“快放手!我有夫人啊!”
次月,探花郎被任命为大理寺少卿。
坊间传闻,此月,相国大人每日上早朝时,神色恹恹,像是被什么山精鬼魅吸了精气。
一日。相国大人依旧困倦,没站稳,一个踉跄就要跌出去,还好一旁的大理寺少卿扶住了她。
只听那大理寺少卿悠悠开口。
“相国大人可要当心身子,为夫扶着你。”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