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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风生暖忆玉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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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人。

潘玉兰的目光往与她同来的那批贡生们望去。

“你既知道?那为何还要欺瞒于朕!”景帝的声音似一块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眼前的冕旒随之晃动,证明他十分不悦,“大胆潘玉兰!既是女子,为何来参加科考!大梁可从未开过女子科考的先河!”

大殿之上寂静不已,人人都知陛下阴晴不定,现下定是要马上发作。

“草民与男子到底有何不同?”面对景帝的怒意,潘玉兰毫不退缩,反而抬头直视他的目光,“难道陛下没有看过草民写的文章?草民既能得一甲,那就证明草民在能力上,与男子并无区别!”

“一甲又如何?这就是欺君!”见潘玉兰并没有因此受到惊吓,气势不减半分。景帝此刻只t觉得自己颜面扫地,怒吼道,“女子就应该在家从夫纲,守四德,岂能抛头露面,如你这般做派!”

“陛下!”一股悲痛之色从潘玉兰心底升起,“如今大梁国内诸侯肆起,胡又犯我大梁边境,内忧外患。草民认为天下若有才德者,无论男女,皆可为大梁出谋划策,攘内安外。古有冯太后助帝稳北魏,又有平阳公主巾帼不让须眉,这都意味着女子与男子并无不同。陛下又怎能因草民是女子而低看一等!”

殿下朝臣与贡生,全都大惊。早就听说这潘玉有旷世奇才不说,如今竟是女子!还是个敢大声忤逆陛下的女子!

潘玉兰此话一出,大殿上更加安静。

“冯太后为北燕皇族,平阳公主又为高祖之女。”景帝沈默半晌,幽幽开口,“而你是什么身份?区区平民之女也想安邦定国?真是天大的笑话!”

景帝的话犹如针刺,扎到潘玉兰身上,她的身体微微摇摆,面容苦涩,随即苦笑道,“哈哈哈哈哈,草民原以为,陛下你会因为男子女子的身份不同而出口反驳,没想到又打上尊卑了。因为有太多女子成材的例子了!陛下您反驳不了啊,不就是陛下您明知道玉兰有治国之才,却依旧将面子当作宝贝。大梁如今岌岌可危,陛下难道忘了您的祖辈,忘了我大梁的开国皇帝,不也是吃百家饭长大,不也是乞......”

“住口!你那些文章提出的治国之策瞧起来不过纸上谈兵,并无作用!朕是绝对不会用你这女子提出来的法子的!”景帝的眼裏冒着寒气,怒意更甚。

让他更生气的,是大梁开国皇帝的出生,被拿到明面上讨论。

“我潘玉兰是犯了欺君之罪,可怜草民满腔报国之心,陛下您要罚草民,草民甘愿受罚。但如今各地水患四起,玉兰的驻堤引流之法为何不能用?蝗虫过境,器具捕打法早就已经行不通,何不引白鸟,放鸐鹆?”

“老祖宗留下的法子岂可随意篡改?”景帝听了潘玉兰的话立刻反驳道,“朕自我大把的法子解决内忧外患!”

“茍利于民,不必法古。”潘玉兰有些声嘶力竭,但脸上却又带着无奈,她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周易》又言,‘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内忧外患,变法,本就顺应时代。如今皇帝如此是非不分,岂不是天要亡我大梁啊哈哈哈哈......”

“潘玉兰你真好大的胆子!”景帝听了这话大怒,额上青筋暴起,“难道朕的大梁还缺你一个潘玉兰不成!女子当状元,不过就是笑话。变法变法,这大梁什么时候是你潘玉兰说了算?朕就让全大梁的人看看,你潘玉兰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妄想撼动大梁律法!”

“来人!将潘玉兰拉到宫门口示众,不给吃食!若是你潘玉兰肯开口向朕求饶,朕就留你一条狗命流放!”

“求求你们,让我们进去吧!”这是郭飞和丁修为不知道多少次敲动阎府的大门,“麻烦你们通报一声,郭飞和丁修为求见。”

“您就别为难我们了。”阎府的管家推搡着两人,“主子说了,谁来也不见,您二位就回去吧。”

郭飞的眼泪止不住得往下掉,一遍又一遍的拍着阎府的大门,却被小厮架开,他怒从心来,声嘶力竭,“阎成!阎成!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你如今好了,得了探花郎,却不帮玉兰说一句话!阎成!我真是看错你了!”

“阎成!算我丁修为求你,你是姑苏阎氏,你是探花郎,你说得上话,求求你开口,求求你替玉兰开口求情吧,玉兰要死了,玉兰要死了啊!”丁修为跪倒在阎府的大门口,头发乱作一团,眼下乌青。

无论二人怎么叫喊,阎府的大门始终没有打开。

而府内的阎成,被五花大绑,锁在屋内,若不是口中含着布条,一口银牙都要被他咬碎。

布条上的血渍已经干透,阎成双目猩红,奋力地撞着门板。

阎夫人从门外推门进来,心疼地将阎成抱进怀裏,“我的儿啊,你这又是何苦。母亲定不会让你出去的,我们阎氏家族盘根错节,你又刚刚得了个探花郎,难道你真的要为那潘玉兰而摒弃整个家族吗?陛下大怒啊,陛下大怒啊!”

阎夫人是见过潘玉兰的,在儿子的同窗中,她最亮眼。可就算是再明亮的人儿,如今也是得罪了陛下,就算是自己儿子与她关系再好,她也不能让儿子开口求一次情。

阎成听着母亲的话呲目欲裂,竟流出血泪来,亦有源源不断地血浸湿了布条。

阎夫人大惊失色,连忙扯开布条,“儿啊,儿啊!你怎么了!”

“带我去见她......”

这是阎成昏厥后说的最后一句话。

四月的阳光刺眼,这是潘玉兰在宫门口跪的第五日。一身白衣,身体被绳子狠狠地禁锢着,勒出道道血痕。

不断有百姓围观,但无一人上前。

虽然潘玉兰已经五日无食无水,但她依旧身姿挺拔地跪着,只是双目紧闭。

“阿爹,你看那裏有个死人。”一小女孩正骑坐在一名男子的肩膀上,隔着百姓往宫门口看。

但她很快又叫男子将她放下来,想要往前挤去,“阿爹,她好像没死,她还在呼吸呢。”

“曜儿说得对,她还活着。”男子将腰间的水袋递给小女孩,“去吧。”

小女孩挤过重重人群,很快就到了潘玉兰面前,用手摇了摇她,“你为什么跪在这裏?这是阿爹的水壶,给你喝水。”

潘玉兰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她看清了眼前一副北疆打扮的小姑娘,朝她笑了笑,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因为姐姐想当状元,可是皇帝不让,所以让姐姐在这裏罚跪呢。”

“皇帝为什么不让姐姐当状元?”

“因为姐姐是女子。”

“女子为什么不能当状元?”

潘玉兰喝了一口小女孩递过来的水,干裂的嘴唇有了一丝生气,嘴角漾起一抹弯弯的弧度,“女子可以当状元,一定可以。”

小女孩并没有在潘玉兰的面前多作停留,只是又上了她阿爹的肩膀走了。

当天夜裏,潘玉兰死,雍都的玉兰花树一夜争相枯萎。

阎成赶到宫门口时,门口早就无人,不断有鲜血从他的口中溢出,他郁结于心,从此大病不起。

第二天一早。

小女孩随着她阿爹正在回北疆的路上,她骑在马上摇摇晃晃,“阿爹,什么是状元?”

“状元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那曜儿以后要让女子也可以当天下第一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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