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隐语(四)
马车行驶过一座座小桥,
木轮子裏碾过青石板,溅起满地污水。
那艘破旧的乌篷船正停靠在岸边,
侍卫早就已经赶走了围观的百姓,也将周围的船只都驱散了,在细雨迷蒙中,那艘乌篷船显得有些孤独。
顾清风先行下了马车,为苏齐月撑开一把油纸伞。
侍卫们披着蓑衣,递给顾清风一块蓝色薄纱,薄纱已经完全被浸湿,“司马大人,这是小的从河中捞起来的,
那男人说那画皮女就是面上戴着一条薄纱的,若他所言非虚,
那这薄纱......”
顾清风接过侍卫拿过来的薄纱,
捻了捻薄纱的材质,
“是昂贵的蝉纱。”随后,
他便叫明轩将这薄纱好好收好。
苏齐月率先一步跨上那艘船,
顾清风紧随其后,
生t怕倾斜的细雨打湿她的青丝。崔茯苓则独自撑了一把伞,
也跟着上了船。
这艘乌篷船的船外看起来虽然比较破旧,
但船内却大不相同。狭小的乌篷船被仔细地分成了三处,明明只用几块木板隔开,
但其间的内饰足以看出所居之人的用心。
一处算是一间小厨房,旁边摆着一只做工粗糙的小柜子,柜子裏放着两幅碗筷和几只小盘,
柜下是一张木桌;一处是一间较小的卧房,摆了一只极小的床,
与其说是床,不如是块木板,下方搭了几块大石块。
最后一处也是卧房,但这间卧房却比较敞亮,房间摆着一张做工较精美的床,床上铺着碎花小毯,毯上放置着一床鹅绒小被。靠着床边的,是一张雕花梳妆臺,梳妆臺旁,还开着一扇小轩窗。
“庄明看起来很疼爱他的妹妹庄翠儿。”苏齐月将这乌篷船内的景象一览无余,“自己睡着木板,而妹妹这边,虽是睡在乌篷船内,但日常生活与平常姑娘家并不不同。”
“对,寻常人家也不睡鹅绒小被。”崔茯苓看着那迭得整齐的碎花被子,有些感嘆,“不知道庄翠儿不在的那几年,庄明是怎么过的。现在庄明也走了,庄翠儿在那裏,再也不会孤单了。”
顾清风则走到那雕花梳妆臺前,梳妆臺上放置着一只妆匣,顾清风打开了妆匣。妆匣上几层放着两只素簪子,簪子是银制的,有些发黑,而最下层,有一些胭脂水粉。
顾清风拿起其中一盒唇脂盒子瞧了瞧,唇脂的盖子被打开,露出裏面鲜红的唇脂,他瞇起了眼睛,“是我们家的唇脂。”
崔茯苓闻罢,急忙上前一步,拿过顾清风手中的唇脂盒子,“司马大人您确定?”
“若是直接看唇脂的颜色,那本官是瞧不出来。可这装唇脂的盒子,必是顾家的东西无疑了。”
苏齐月也拿过那唇脂盒子,看了一眼。那是一只精美的圆形小盒,虽然普通素簪子一样,有些黑了,但盒上雕着栩栩如生的莲花,一旁的一片莲叶上,雕着一个小字——顾。
“这唇脂也不便宜吧。”苏齐月将唇脂盒子捏在手裏,摩挲着上面的莲花,“从前我不懂古人的买椟还珠,到底是怎么样精美的盒子,要叫人将夜明珠都还回去。如今瞧了司马大人家的唇脂盒子,我才懂了,这唇脂盒子的雕工炉火纯青,就冲着这盒子,想必买这种唇脂的人都会趋之若鹜。”
“那是自然,这样的一枚唇脂,要卖十金。”顾清风笑了笑,“全姑苏城,只有我顾家才有。”
“那就更加有趣了。”苏齐月拿出一块白色方巾,用妆匣中的簪子取了一点唇脂放在方巾上,摩擦了几下,再将从尸身指甲中找到的唇脂方巾拿出来比对,“庄明与庄翠儿以捕鱼为生,就算庄明再疼他的妹妹,也没有那么多钱去买一枚价值十金的唇脂送她。”
“所以这唇脂,不是庄翠儿的?”崔茯苓将身子凑了上来,看了看这两块方巾,“这两种唇脂的颜色几乎相同,若庄明兄妹俩根本没有钱买这唇脂,那妆匣中的唇脂到底哪来的?”
“那就需要司马大人带着我们去寻找答案了。”苏齐月将唇脂盒子放回了妆匣,拿在了手中,“这些也许会是证据,带回去吧。”
“嗯。”顾清风接过苏齐月递过来的妆匣,“我带你去姑苏城最好的胭脂铺问问,也许在那裏能找到月儿想要的答案。”
三人又环顾了一边乌篷船内的光景,确保没有可疑之处,便准备下船离开去往胭脂铺。
可司马大人,做事一贯有些毛躁。这本是一艘渔船,崔茯苓率先出了船跳上岸,冲力使船摇摇晃晃,顾清风为了护好苏齐月,也为了护好那妆匣,便再也没有手去护好自己。
“啪。”顾清风身子不稳,撞到了一旁的泥炉,泥炉一下子倾倒下来,炉上的瓦罐碎了一地,炉内的煤球也滚了出来。
姑苏的煤球是原型的,它滚了一圈停在了地上。苏齐月眼尖,透过那煤球的蜂窝,发现蜂窝裏暗暗发红。
随后折扇从她的衣袖中滑落,露出的刀刃轻轻拂过河面,便有一阵水花落在了那煤球上。
“呲......”煤球接触到水后,冒出了白汽。
“有人用过这泥竈不久?”顾清风看着那一团白汽,大声疑惑道,“是谁用了这泥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