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隐语(六)
今早,
醉云臺戏班子早早就起来准备了,他们的戏每月唱十日,
休二十日,轮番上阵,所以在昨日的《再生缘》唱完后,今日轮到的便是《昭君出塞》。
苏齐月昨日已经检验过那蓝色衣裙,上面绣的蝉纱与小河边捡到的面纱材质是一样的,但是很快箱官儿陈大彪找到了丢失的王昭君面纱。
显然王昭君的面纱更为精致,不仅是蝉纱材质,上面还用银线绣着大雁,垂着珍珠,
与小河上的面纱相比,那块就显得黯然失色。
线索似乎有些断了,
如今那男人也是疯疯癫癫,
根本无法辨别这蓝色衣裙与那夜看到的是否为同一件。
戏一般是下午开场。虽然每场戏众人都烂熟于心,
但按照规矩,
大家需要在上午将每场戏再排练一遍,
由班头济茅再检查一番,
确保所有观众看到的是最精彩的戏。
苏齐月等人今日也是一早来到了醉云臺,
坐在臺下看着众人的排练,
她似乎很有兴趣听越剧,饶有兴趣地望着臺上。
越剧确实好听,
听戏是真,查案也是真。苏齐月之所以迟迟不离开,就是觉得醉云臺一定藏着些与“画皮案”有关的线索,
毕竟蝉纱、莲花唇脂,会唱戏的琵琶女,
这些东西,过于巧合。
顾清风则是坐在她的身旁给她剥着一只柑橘,他将皮细细地剥去,待只剩下果肉时,还仔细地挑去果肉上的白丝。
崔茯苓看着顾清风小心翼翼地挑着白丝的样子,又觉得好笑,总想开口打趣他,“司马大人,这柑橘上的白丝挑去作甚,它可以清热解毒,有效防止上火呢。”
“是吗。”顾清风挑了一半的白丝,将这瓣放到苏齐月的手中,“本官怕这白丝苦涩,苦到月儿。”
“您还真是有心。”崔茯苓见顾清风继续挑着另一半白丝,“不过司马大人要不这半别挑了,在下这两日听闻司马大人从前种种,觉得不如给这苏秀才这有苦有甜的这半,让她去去火气也好。”
顾清风本来快忘记这茬了,毕竟苏齐月也并未表现出什么,如今又被崔茯苓提了一嘴,俊秀的半张脸瞬间又拉了下来。
但手上依旧认真地挑着白丝。
听着二人的交谈,苏齐月似乎并无半分愠怒,可她却突然漫漫淡道,“过来。”
顾清风自然是很听话的凑了过去。
“餵我。”
“咳咳咳......”崔茯苓尝了一口白毫银针,“非常热情”地将目光望向臺上,此刻她的耳朵裏只有咿咿呀呀的戏曲。
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顾清风听了苏齐月的话,将剩下的半个剥了一瓣,餵到了苏齐月嘴裏。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嘴唇,顾清风本能地想抽离回去,苏齐月却没有让他成功逃离,反而张开嘴含住了他的食指,温热的触感随之而来,这让顾清风霎时红了脸。
随后,苏齐月似是惩罚地在他食指上一咬,便放开了他。
崔茯苓的余光依旧扫到了这幕:我真的很想去车底。
显然这一幕暧昧的光景让臺上的曲棠儿尽收眼底,她今日的目光本就在二人身上,戏唱得有些力不从心。当曲棠儿作为王昭君缓缓地弹着琵琶,唱出塞时最关键的部分时,琵琶弦却被她弹断了。
“棠儿!你在唱什么?”济茅对于曲棠儿今日的表现很不满意,他厉声开口打断了正在表演的众人,随着济茅的呵斥,琵琶的断弦,跟着的锣声鼓声便也戛然而止。
曲棠儿的眼眶微红,她扯下了脸上的面纱,由于今日扮的是美人,她化的妆较昨日的更浓,鲜艷的嘴唇咬着贝齿,一句都不愿意开口。
济茅对于她这副样子并不领情,反而走到臺上,用力地拉住她的胳膊,“作为醉云臺的当家伶人,如何能唱成这副样子,你要是不愿意唱,后面自然还有大把的人排着队等着唱。”
曲棠儿能有今天这幅光景,凭靠自己每日练嗓、练动作,一遍又一遍的努力,她现在是姑苏城的当红伶人,被班头在众人面前这样呵斥,心中的委屈油然而生,但她的胸口始终吊着一口闷气,她用手指揩去眼角的泪水,反驳道,“班头要去请谁来,不如班头与我好好说道说道,这满姑苏城,还有比我曲棠儿唱得更好的人吗?”
此话一出,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班头严厉,曲棠儿平日裏也是班头说什么,她也不会反驳一句的,如今倒是当着他们的面与班头叫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