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得意马蹄疾
姑苏城的雨停了,
天光大好起来,天空一碧如洗,
愈发澄澈。临近九月,丹桂飘香,整个姑苏城弥漫着桂花的香味。
“朝廷对于庄明这件案子的判决还没下来吗?”顾清风看着在树下的苏齐月,心疼地给她倒了一杯熏豆茶。
苏齐月坐在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摆满了一堆纸,笔墨横飞,似乎对自己写的东西很不满意,写了一张,思索了片刻后又写了一张。
霁月居近日移栽了几棵桂花树,
如今开得正旺,有一些稀稀落落地掉在了石桌上,
也落进了未干的墨迹裏。苏齐月小心地扫去那些桂花,
眉头微皱,
“嗯,
还没下来,
许是状纸写得不够清晰明了,
我再多写几份交上去,
一定要将那前任司马治了罪。”
‘画皮案’闹得姑苏城人人自危,
杀人去皮尤其凶残,报仇模仿也饱含心酸,
但若是前任司马没有利欲熏心,好好办案,也许不会再有后来的悲剧。
这次的案子不仅查明了当年庄翠儿之死的真相,
也牵引出了走私玉石散之谜。原是玉石散确实对容貌有奇效,所以济茅之流偷偷将玉石散制成丹药贩售,
打得是驻容养颜、温补肾阳的旗号。服了此丹药,短时间内也确实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然而时间一长,副作用显而易见,渐渐有人找上他们。
这时候就需要前任司马出面了,官商勾结,对付区区小老百姓,自然是手到擒来。更何况当这些皮肤还是溃烂的人去就医时,被告知是服用了玉石散禁药,对比被抓起来享那牢狱之灾,更多人选择打碎牙往肚子裏咽,个个缄口不言。
这样一来,那些趋之若鹜的人并不了解丹药的副作用,依旧是频繁地买,济茅之流便更加猖狂。那前任司马拿了一部分银钱,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连同他们一起散发庄翠儿是画皮女的谣言,活活将她烧死。
贪婪狡猾、草菅人命之人,又岂能放任他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于是苏齐月一纸诉状将此人告上了雍都,并与顾清风在济茅房裏搜出了玉石散买卖的册子,通过册子上的名字找到受害者,鼓励他们去告那前任司马。
这些人有人因为玉石散家破人亡,有人因为玉石散恶病缠身,更有人早就因为过量服用玉石散,早早死去,留下孤儿或者老母,全都因为惧怕前任司马yin威,报官无门。如今有人为他们写诉状控诉恶人,又告知他们不知情者可视情况免一些牢狱之灾,个个坐不住,纷纷在苏齐月的状纸上留下了自己的血名。
“我看过那状纸,直指要点,犀利得不得了。”顾清风将熏豆茶往苏齐月那方推了推,“许是牵连甚广,那前任司马又实在是罪大恶极,判决下来需要有一段日子。月儿,喝口茶润一润,你都在这儿坐了一上午了。”
苏齐月接过那杯已经温凉的茶,瞥了一眼,鲜红嫩绿,但依旧尝了一口。
“咸的?”苏齐月微微皱了皱眉,但芝麻的香气又沁入鼻息,让她又饮了一口嚼了嚼,心裏想着这咸味的茶倒也是醇香可口,“你们姑苏城夏日喝八宝清凉饮,满满当当就像囫囵吃了一碗粥,如今秋日的茶也是可以嚼起来吃的?口味着实奇怪。”
“其他人吃不惯,但月儿不是渐渐吃惯了。”顾清风见茶凉了又添了些热水,“就像我也习惯了桃源县的菜,如今吃碗馄饨也是要多放些辣子的。”
二人唠了一会家常,只听门外人有轻轻叩门。
霁月居的大门未锁,但那人却依旧没有直直踏进来,只是踏出两步瞧了一眼匾额,又进两步偷偷往裏面张望了一番,轻声嘀咕道,“是这儿吧,月儿在家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人正是苏义。
自临渊府过年一别后,苏齐月与苏义已是半年未见。苏齐月闻声,几乎是从石凳上蹦起来,像一阵风一样,就已经扑到了苏义怀裏。
“阿爹!”
苏义被苏齐月抱了个满怀,险些摔倒在地。他轻轻抚了抚苏齐月的脑袋,心裏想着。
不愧是月儿,冲击力还是那么强。
“阿爹!您怎么来了!”苏齐月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欣喜,挽着苏义的胳膊,将他扶到石桌前坐好,“如今正值秋收,县衙应当较忙才是,那现任的县太爷,还愿意让您告假?”
顾清风则是帮苏义拿了包袱,顺带也给苏义沏了一杯熏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