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叽叽喳喳说了个没完。
直至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
“尸变啊！这是尸变啊！这贾禄不会尸变了，出来害人吧！赶紧回家去看看孩子，这也忒吓人了！”
众人听闻大惊失色，不出片刻功夫，一下子跑没影儿了。那扛着锄头的，索性地都不锄了，都纷纷回家锁门去。
现下，这棵大槐树下，就只剩下苏齐月、顾清风和明轩三人。
“司马大人觉得这是尸变吗？”苏齐月望着一哄而散的百姓们，笑得有些无奈，她慢慢将贾禄的衣服解开，想要在他身上找出其他的线索。
顾清风摇了摇头，帮苏齐月一起解衣服，“所谓尸变，便是尸体受了一些什么因素影响，突然覆活，变成僵尸等怪物去吸血害人，又或者去找那害他之人的麻烦，聊斋先生的话本子上不是许多这样稀奇古怪的故事？你瞧瞧贾禄，尸变完还被人钉在大槐树上，若他这是尸变，岂不是t有些凄惨？”
苏齐月被顾清风的说辞逗得发乐，贾禄的衣服如今已经被扒下，露出裏面的皮肤来，“那世上怪事无奇不有，我这只北疆鬼可是还活得好好的。万一是贾禄尸变正好遇到了什么茅.山道.士，路见不平将他镇压了呢，还用钉子钉在槐树上。聊斋先生不是说又说槐树会招鬼吗？”
“传闻槐树是招鬼。”顾清风一遍说着一遍随着苏齐月一起检查，“可到昨晚之前，这贾禄可不是鬼，这其中，定有不少门道，咱就别编排聊斋先生了。”
贾禄平日裏捞了不少油水，吃穿用度极其丰盛，虽然已到天命之年，但是将自己吃得肥头肚圆。原本应该因苍老而发皱的皮肤被撑得十分圆润光洁，白白胖胖，像一只被剃了毛的猪。
“这裏，有东西。”苏齐月现下将贾禄翻了过来，只见贾禄的后背有一个红点。那红点在光洁白胖的皮肤下，尤为明显，红点的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凸了出来。
“好东西。”顾清风接过明轩递过来的竹夹，稍稍一用力，那凸出来的东西便被他夹了出来。
是一根长约五寸的竹签。
那竹签从贾禄的后背直插前胸，扎穿了他的肺。
“果然有门道。”苏齐月看着那根又长又尖锐的竹签，深吸了一口气，“我说着这贾禄的死相怎么如此像吊死鬼，吐着舌头，脸色还是青的，他果真是窒息而亡。”
“用这一根竹签就能让他窒息？”顾清风盯着这根竹签，它刚刚从贾禄的身体裏出来，上面还沾着血迹，“那就是说，贾禄是被人钉在大槐树上，再用一根竹签从后背扎进他的肺部，窒息而亡。”
“嗯。十指连心，铁钉扎手指已是叫人难以忍受，又何况竹签入肺。可就算入肺，贾禄也不会立刻死亡。”苏齐月敛了敛眼神，面对尸身，她第一次表现得如此淡漠，“看来这贾禄平日裏做了不少恶事，有人想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活生生窒息而亡可不好受，这贾禄还是在无人的夜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死去，又冷又疼，又知道无人会来救自己。这种恐惧的滋味，最是难熬。”顾清风察觉到了苏齐月眼中的波澜，他把手衣脱掉，将苏齐月搂进怀裏，轻声安抚，“但这样的狡诈恶徒，不过是自食其果罢了。”
“好了，月儿，都过去了。”
纵使苏齐月身经百战，纵使苏齐月见过的尸身不计其数，纵使眼前的贾禄只是一个游缴，可是他确实是前世杀死她的凶手。
她本想好好地问问这贾禄，就像问耿常安一样，到底为什么要杀死登闻鼓下的她？明明差一点她就可以敲响登闻鼓，为北疆人喊一喊冤了。他们素不相识，素不相识啊......
可坏人作恶，从来都不需要过多理由。
如今的贾禄已经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去他家。”苏齐月只是失神了片刻，便已经将神色恢覆了常态，她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苏齐月，“我那半份申冤状一定是被他藏起来了，我们去他家找找，这事关重大，不可懈怠。还有，毕竟他是被人杀死的，即使他是个大奸大恶之人，我们还是要寻找真凶。”
“嗯。”顾清风见苏齐月已经脱下手衣，握紧了他的手，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我上次派人去调查得知，这贾禄到了稻花乡新娶了一位妻子，如今这贾禄暴尸荒野，就连干农活的百姓都吸引过来，想必早就在乡裏传开，他那妻子竟然不来瞧瞧？”
“对，真是太可疑了。”苏齐月的唇边已经染上了冷漠的气息，“既是妻子，我不信她会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去贾禄家吧。”
“等会。”顾清风忽然将苏齐月一把抱起，惊得一旁的明轩连连捂上眼睛。
“槐树下都是泥水，月儿你的鞋都染臟了。”顾清风将苏齐月小心地放在马车前坐好，自己则从马车裏拿出了一双新鞋给苏齐月换上。
原是前几日下了大雨，虽然其他地方都已经被阳光晒干，但槐树枝繁叶茂，树下积了一些泥水，泥泞不已，刚刚苏齐月就是在踩在泥泞裏验尸的。
“娇气。”苏齐月嘀咕了一句，“只是臟了，又不是不能穿，司马大人现下将我养的那叼，这可不是好事。”
“就养，苏解元奈我何？”顾清风认真地给苏齐月穿上了一双新的鞋。
咦咦咦！一旁的明轩连连眺望远处的稻花风景，此刻就想躲到马车底下去。
苏齐月让明轩叫人先将贾禄的尸身停放到义庄去好好看护，自己则是和顾清风走去贾禄家裏调查。
挺好的，一会叫我锯木头，一会叫我看尸体，还要看着司马大人与苏解元恩恩爱爱。这就是参军？明轩心裏嘀咕着，呲着牙带尸体去义庄了。
贾禄的家，是稻花乡最气派的屋子，十分好找。虽不是高门大院，但是是青砖瓦房，十分宽敞，它被人打理得井井有条。小舍外种满了花草，如今秋菊开得正好。若是寻常百姓，定是要种些瓜果蔬菜的。
苏齐月与顾清风到他家门口时，门梁上挂着白色的灯笼，悬着白色的布条，确实瞧着像是刚办了一场丧事。
顾清风上前扣了扣门，不出片刻，就有人来给他开门。
来人长得十分年轻，看起来不过刚刚二十，样貌秀丽，她身着素衣，头戴一朵白色的绢花。此人，就是贾禄的现任妻子李月桂。
李月桂见二人面生，起先十分诧异，但二人轮番做了自我介绍后，李月桂将二人连忙请了进去。
“李娘子可知，这贾禄的尸身在村口出现之事？”苏齐月率先发问，她从刚进门就一直盯着李月桂的脚下看。
那李月桂的脚上，穿着一双青色绣花鞋子。明明是上好的绣线花纹，鞋的白边上，却沾染了一些泥土，已经干涸。
李月桂闻声，给苏齐月倒茶的手一抖，险些将茶水洒出来，她抱歉地抬了头，小声说道。
“老爷多日前忽然病重而亡，已经下葬了，妾身实在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