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尸变(二)
原本今日该是有丰收的喜悦,
都被乡口抱着大槐树的贾禄给打破了。稻花田裏一个百姓都没有,好闻的稻香中夹杂着血腥味,
将和煦的秋日染上了一丝沈重。
百姓们都围在一起看着热闹,对着贾禄指指点点。
“怎么嵌得这样牢固,一个人的手指再怎么用力,都不能深深地嵌进树身裏,还能将人牢牢禁锢在树上,动弹不得。”顾清风瞇起眼睛凑近看了看贾禄的尸身,很快就发现了蹊跷,他面色忽然沈重,“月儿!有钉子,
他的手指裏有钉子!”
苏齐月闻声凑过去一瞧。果然在贾禄双手的手指上发现了端倪,他的每一根手指都被钉了一枚钉子,
那钉子自骨关节起始打下去,
自上而下穿透贾禄的手指,
将他的手指深深钉进了树身中。他手指上的斑驳血迹早已干透,
钉子也被黑红的血迹浸润了颜色,
所以极难察觉。
“怪不得抱树抱得这样紧。”苏齐月拿方巾包着手,
试图将贾禄的手指从树身中取出来,
然而此办法并不可行,
那手指就像长在了树身中,“不行,
钉得太紧了,能这样从手背上方向指尖钉钉子,且不从旁穿出来又不易察觉的,
是个行家。”
“所以这凶手,到底为何要这样做?为了寻仇?这好像有些残忍。”顾清风叫了一旁的明轩,
借了围观百姓的一个锯子,将树锯了一部分,才将贾禄的尸身放倒在地上。
贾禄的尸身就这样举着木头躺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瞪着天空,看起来十分不瞑目。
“不是,这贾禄为什么在大树上啊!”扛着锄头的百姓老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刚锄了一亩地,就看见乡口大槐树乌压压的一片,哪还顾得上锄地,立刻敢来看热闹了。现下看着躺在地上,死状惨烈的贾禄,他神色极为不解与惊慌,“这贾禄不是多日前就死了吗!都下葬了!怎么在树上啊!”
“是啊,谁给他挖出来钉树上了,太缺德了吧!”另一农民嘴裏还嚼着一只秋月梨,虽然贾禄如今死状可怖,但他似乎不害怕,还将梨啃得汁水四溢。
“呸!活该!”一妇人朝着贾禄的尸身狠狠地啐了一口,看起来对于这件怪事十分痛快,“哪裏是这缺德,这是在做好事,这缺德玩意儿平日裏做的事猪狗不如,竟然能寿终正寝,好好下葬,这不叫人挖出来了,遭报应咯,肯定是哪位英雄好汉做的好事。你们看,他还专门捆在大槐树上,叫槐树仙好好惩罚惩罚这恶人!”
“哟,葛婶子您这样大义凛然呢,不会是你做的吧,我瞧着你前两日还在修你家的木凳子,抓了好大一把钉子。”扛着锄头的老陈打量了葛婶子一眼,“你不会把贾禄给钉进去了吧。”
“去去去,锄你那两亩地去,你这老陈头平日裏尽说些风凉话。我才不干这事,我手裏头没力气,钉不动。这贾禄你瞧瞧,都胖成一只猪了,我这拄着拐杖,还能扛起他这样的大汉?赶紧将你的嘴闭上,官老爷还在一旁看着你!你这样我污蔑我,官老爷到时候给你捆起来,叫你蹲大牢!”葛婶子虽拄着拐杖,但她手头上正在勾着一件蓑衣,十分认真,骂人连看都懒得看那农民一眼。
百姓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都是在看热闹,没有一人站出来,对贾禄表示同情。看来这贾禄平日裏果真在稻花乡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如今他死了,百姓们竟都当作乐子来看。
苏齐月蹲下身子,去检查地上的贾禄的尸身。明轩已经从马车上拿来了手衣,如今这马车上不仅是备着手衣,还将崔茯苓那竹箱裏的东西覆刻了去,为的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崔大仵作的宝贝箱子裏什么都有,苏齐月从她那裏不仅多学了些验尸本领,还讨了几本医术古籍来。
如何讨来?便是赏菊是多称讚崔大仵作几句,说他验尸本领高超,又独树一帜,像那花中君子一般,姑苏城有她这样一位仵作,真是如有神助!
顾清风在一旁越听越耳熟,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脑袋裏响起,“桃源县有顾大人,那可真是如有神助!”
......
贾禄的死相十分惨烈,就算是放倒尸身,他脸色铁青,眼睛还是瞪得极大,眼球往外翻,舌头吐出来,若不是他的颈部根本没有勒痕,这活脱脱地就是一副吊死鬼模样。
苏齐月用银针刺了刺贾禄的尸身,银针并没有变色。既是无毒,那这铁青的脸色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银针刺不出来的毒药?
“贾禄是多日前死的?”苏齐月继续来回翻动着贾禄的尸身,戴着手衣的手指按了按尸身上浮起的紫红色尸斑,尸斑在她的手指按压下有些褪色,她抬头朝着顾清风开口道,“昨晚死的。”
“什么!”
苏齐月这话一说,周围都炸锅了,那脸色可就不太平了。
原先他们只是认为有人将贾禄从坟墓裏撅了出来替天行道,现下事态变得太奇怪了。
“什么昨晚!贾禄上个礼拜就死了,我们都看见了!”
“是啊!这豆腐宴我都去吃了。还封了棺下葬了!都是我亲眼所见!”
“是啊!还入土了呢,坑还是我挖的呢!”
“别说是你挖土了,这封棺还是我封的呢!可牢固了!”